云姨娘闻言有些讪讪,一双眼也不住闪动。
姜晚玉叹了口气,偏头看着念春:“念春姐姐,我想和姨娘说几句体己话,姐姐也要在这看着吗?”
自打连枝入绛云轩念春又在姜月娥那受罚之后,如今除了姜晚玉沐浴的时候,否则几乎是寸步都不离身。
念春皮笑肉不笑地屈了屈膝:“那奴婢先回房中,玉姨娘要有什么吩咐便传唤奴婢。”
姜晚玉颔首。
而这一句“玉姨娘”更加刺痛了云姨娘的心。
“阿晚,娘不是那个意思,你数月前明明来信说要嫁给那姓宋的学子,如今怎么……”
云姨娘言辞恳切,眼角也闪着泪花。
若是几年前的姜晚玉,当真会以为她这是满心都在为自己操劳着想。
可她入平宁侯府已有大半个月,云姨娘不可能没得到消息。
又怎会在今天才姗姗来迟地关心她?
姜晚玉满心失望,面上也淡漠了些许:“姨娘不必这样,您应当都能猜到的。”
云姨娘一僵,又听大女儿继续道:“那姓宋的在姜夫人威逼下弃了这桩婚事,女儿如今在侯府给世子当妾也是她们母女的意思,姨娘不会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吧?”
云姨娘眼中一闪,唇瓣也哆嗦起来。
“阿晚,是娘无能,可事情未必就是你想的那么糟。”
“你如今已经嫁给世子就不能没有子嗣傍身,如果你怀上孩子,娘一定替你在夫人面前多说说好话,夫人和大小姐也未必就会为难你……”
“阿晚别忘了,咱们到底也是一家人,你还是和大小姐一同长大的……”
有几只鸟雀停留在院子里的花枝上,似也在听着这对母女说话,停顿须臾又扑棱翅膀飞出了高高的院墙。
姜晚玉看了眼念春紧闭的房门,只压嗓道:“姨娘想的还是太天真了。”
姜月娥眼里根本容不下一粒沙子。
昨日那二房带来的秦婉容只不过多看了陆慎几眼,姜月娥的目光便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她如今还留着自己,不过是觉得自己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暂且还忍耐着。
等到她真的诞下陆慎的孩子……
届时便是她命丧黄泉之时。
姜月娥不可能大度到留着孩子的生母还活在这个世上,这对她来说必然是个巨大的隐患。
这样浅显的道理,如今的自己都能明白。
而云姨娘在后宅那么多年又经历过这样多的事,怎可能还会对那对母女抱有希望?
不过是她太过软弱,又没那么在意自己的死活罢了。
“那你该怎么办,要么我回去去求求你父亲,让他将你从侯府里带出来。”
姜晚玉听了更是想笑。
自己的姨娘不光对姜月娥母女抱有希望,对那个男人时至如今也还怀着满腔希冀。
她摇了摇头:“姨娘想指望那个男人,还不如指望指望女儿自己。”
庆安伯的子嗣那么多,他怎么可能顾得上自己?
而且姜夫人定然也将侯府的事告诉了他,庆安伯又怎会不支持自己的嫡女姜月娥,反过来帮着她这个自幼就不受宠的女儿?
云姨娘怔怔地看着她,连流泪都忘了。
在姜晚玉小的时候,她很少关注这个女儿,也一心想博取庆安伯的宠爱再生下一个儿子,所以对这个女儿的关注也寥寥无几。
如今她如此陌生,对待自己也并不似姜月娥对姜夫人亲昵撒娇。
她如今年岁大了,也想体会有女儿在自己膝下撒娇的场景,也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当年都是错的。
她想要挽回,可是却来不及了。
这个大女儿,已然同自己再也亲近不起来了。
姜晚玉凝着她道:“姨娘若还有一点愧疚之心或是醒悟,在伯府里便多关心翘翘一些吧,让她好好养养身子,也不要步咱们母女的后尘。”
这个世道女儿家的婚事本就由不得自己,不受宠的更是如此。
普通人家插标卖首、卖儿鬻女都是为了活下去。
便是有点家底的或是大户人家,女儿依旧是在朝堂站稳脚跟或是换取更好前程的工具。
她希望至少自己的妹妹翘翘是快乐的。
“姨娘在这院子里自己瞧瞧看看吧,我去房中看看翘翘。”
姜晚玉说完这句话便毫不留恋地转过身。
院子里,云姨娘原本姣好的颜瞬间如同枯败的花朵,失去了所有光彩。
……
姜晚玉到了房中,连枝和翘翘正靠在坐榻上打络子。
有和煦的阳光穿过绣花草的幔帐,映得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也分外相偕。
听见门帘响动的声音连枝就抬起了头:“姨娘来了。”
翘翘也放下手中的络子上前要来抱她。
姜晚玉挥退了连枝,带着翘翘来到了自己的妆奁前头。
“翘翘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首饰,阿姐送你。”
姜晚玉说着便抚了抚她头上两个有些松动的小髻。
翘翘年岁小,也正是该爱美的时候。
这会她目光逡巡了一圈,又抬眼看着姜晚玉,小声道:“可是翘翘觉得阿姐更需要它们,而且翘翘已经有首饰了,还有很多颜色不一样的绢花……”
姜晚玉心中一软,还是给她挑了个嵌宝珠的小金钗。
并未给她插到发髻上,而是收入了她的怀中。
“阿姐有很多首饰,不缺这一两个。”
“这根钗翘翘收着,往后再大一些若是喜欢便自己戴,若遇上情况也能叫姨娘拿去换银子。”
她不确定如今在庆安伯府里,姜夫人还会不会克扣她们的月银。
但今日瞧云姨娘还有翘翘的装束和气色,应当是过得还好。
也是,她这个嫡母姜夫人素来伪善,在外人面前怎么也要赚足名声,不愿落个苛待丈夫妾室和庶女的名声。
就如姜月娥一样。
姜月娥今日给她们请来宫中的太医,回头定也会传出平宁侯府的世子夫人友爱姐妹的好名声,素来都是如此。
翘翘拍了拍胸脯,看了眼被她放进去的首饰,小脸顿了一下又道:“阿姐,你怎么和大姐姐一样都嫁给了姐夫?”
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这个姐夫是大姐姐的姐夫还是自己这个阿姐的姐夫了。
“我在伯府里问过姨娘,姨娘一直不肯告诉我。”
翘翘瘪了瘪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姜晚玉心里蓦地一阵酸涩,弯下腰来拢住她的小手。
口中柔声道:“翘翘还记得阿姐说过,绝不为人妾室的话吗?”
翘翘用力点头。
姜晚玉继续道:“这次的事是个意外,阿姐自己能处理好,翘翘不用担心。”
“倒是翘翘要记住,不管到什么境地,不到万不得已都不要像姨娘和阿姐这样,阿姐往后也会尽力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姜晚玉知道现在和翘翘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但云京中的女子本就早熟,庆安伯府的后宅又很乱。
若不让她早早有些概念,不少人家的女子还未及笄,待到豆蔻之年便走上了歧途。
或是常年不见外男,将来轻易就被男子的三言两语所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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