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玉将连枝扶回了自己的房中,又让她在软榻坐下,这才解了那件陆慎留下的披风。
即便到了熟悉的地方,连枝整个身子还是抖个不停,仿若还沉静在先前的梦魇中。
姜晚玉拉下了半幅帘帐,动作轻柔至极。
连枝青色的小褂被扯开,内里碧色的兜肚若隐若现,白皙的颈项上还能瞧见两三处的红痕。
便是下身的挑线裙子也有些凌乱,但好在还是并未让丁管事得逞。
饶是如此,姜晚玉自己的一双手也还是带着颤意,心尖的愤怒要几乎要漫上来将她淹没。
她闭了闭眼,从这些痕迹根本不敢去想连枝那时经历了什么。
都是她的疏忽。
这会陆慎不在,姜晚玉悬在眼眶中的泪终是缓缓滴落,连枝的手背也被她烫了一下。
“姨娘,姨娘不哭……”
她的声音仿佛也带着残破,却还是用力抓着姜晚玉的衣袖。
姜晚玉抬手抹了抹眼,一双美目中的神色染上坚定。
“我先去给你拿伤药。”
她将榻上女子小心地安顿好,又走出了房门。
恰好篱阳留下的那人也拿着伤药走了过来,念春也烧好了热水。
姜晚玉道了声谢,捏着东西又回到房中,还不忘掩上了房门。
她动作小心地扶起连枝给她上了点伤药,脸上的伤尤其轻柔,姜晚玉也并不想让她留疤。
待到要换身干净衣裳的时候,连枝有几分扭捏地道:“奴婢还是自己来吧。”
姜晚玉依言放下衣裳,背过了身看着外头灿灿的天色。
待到连枝将衣裳换好,篱阳留下的那人竟又贴心地端来了一点热汤食。
也是这会,姜晚玉才意识到她们连午膳都还没用就遇上了这档子事。
主仆二人各用了一些,方觉身上有了些力气。
“连枝,我有几句话要同你说。”
连枝默然看她,神色都比早间欢欣雀跃的模样枯败了不少。
姜晚玉看的心里一阵抽疼,抓着她的手道:“今日的事是我不好,我会为你做主,不会让这件事传出去,更不会让他们污了你的名声。”
“你答应我,往后也断不可因为此事而想不开,好吗?”
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
今日陆慎一来,那丁管事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反过来说是连枝引诱于他。
好在陆慎并未相信,还了连枝一个公道。
可是已然造成的伤害却不可磨灭。
这样的事一旦让女子碰上,定是终其一生也要耿耿于怀,心里也始终藏了阴影。
听了她的话,连枝终于无声哭了出来。
姜晚玉又与她说了几句,连枝环抱住她,孱弱的肩头止不住地颤抖。
“姨娘,奴婢没有怪您,若不是姨娘当时将奴婢带出来,奴婢兴许早就遭了他的毒手。”
说到这里她牙关打颤,又坚定道:“姨娘放心,奴婢不会寻短见。”
她的命是爹娘给的,容貌也是爹娘给的,并不是她的过错。
她在膳房当差时也是老实本分,从未讨好或勾引过管事任何,无论何时她都无愧于心。
凭什么不是她的错,却要她去死?
姜晚玉难掩动容,闭了闭眼:“好连枝……”
“你放心,我们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姜晚玉方才就在想,若今日前往膳房的人是姜月娥,那群下人定然不会如此糊弄还欺辱于她。
归根究底,世上的人都是拜高踩低。
是她人微言轻,是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姨娘,是他们不曾将她当做真正的主子。
那就要想尽办法爬到更高的地方。
让他们不能再忽略自己为止。
……
日暮黄昏,城中的龙舟赛也到了尾声。
象征着平宁侯府身份的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
姜月娥因为惦记着陆慎早早离开的事,心里始终有一口郁气不曾纾解,便掀了帘子透气。
她目光不经意一转,恰瞥到一个青衫女子的半边侧脸,一只手也瞬间掐进了紫苏的掌心。
“夫人……”紫苏倒吸口气,不知她又怎么了。
姜月娥死死盯着那摊贩前正低头挑选首饰的女子,目光发直。
直到那女子转过身露出整张脸,她才整个人陡然松懈下来。
紫苏再次疑惑唤她:“夫人?”
姜月娥冷汗落了满身,喃喃道:“我方才还以为我瞧见了碧萝……”
紫苏这下更惊讶了,朝外张望了一眼,却什么都没发现。
“碧萝不是许给了城外庄子上的一个管事么?”
“今日是端阳,许是外头的人想进城凑个热闹也是有可能的。”
紫苏说着也有几分不自在。
她和碧萝一同长大,从前一起伺候姜月娥时,二人还住在同一间后罩房里。
紫苏胆大心细、人也伶俐。
碧萝却有些胆小,只知埋头做事,但都对姜月娥极为忠心。
任是谁都从未想过,这样胆小的碧萝,竟会在赵家表兄来伯府做客的那段时日,恬不知耻地爬上了赵公子的床榻。
且据说,二人那夜已然有了夫妻之实。
姜月娥对她失望不已,但还是念着一场主仆的情分并未发落她,而是将她许给了外头的管事远远的走了。
自那以后,紫苏就再未见过碧萝。
姜月娥听了她的话囫囵点头,心跳也慢慢平复下来。
只有她知道,碧萝已经死了。
紫苏和岑嬷嬷都不知道。
上回姜晚玉在绿漪院不经意提起碧萝,紫苏和岑嬷嬷也只是因为碧萝做过丑事觉得难堪所以不愿意提起。
人死不能复生,她不该自己吓自己。
待马车到了侯府,姜月娥下了马车,又恢复平日雍容的模样。
门房的人看见她恭敬道:“小的见过世子夫人,世子留话说让您回了府就在绿漪院等他,似是有话要对您说。”
姜月娥一脸莫名。
陆慎居然破天荒的会主动来找她?
随后想起今日他一句话都没说就将自己丢下的事,姜月娥心中一喜。
他总算是意识到自己这个夫君的失职,打算要来安抚她一番了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姜月娥一时心情极好,还吩咐紫苏给门房丢了一点赏银。
她回了绿漪院后晚膳都未用,只一心要等陆慎,一直到申时三刻才将人等回来。
“世子……”
她话未说完,就见陆慎不是一人跨进来的,后头还跟着陈管事。
陆慎在离姜月娥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嗓音仿佛染了冬日的清霜,又冷又淡。
“你现在找人去将膳房的账本拿过来。”
“即日起膳房交由陈管事打点,往后你也不必插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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