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玉愣了一下,随后笑弯了一双眼。
“膳房的人想讨您开心,是为了能得您的青眼继续好好当差。”
“妾身想讨您开心,是希望您能真的开心。”
姜晚玉生得出挑,笑起来双眸剪水、两颊生艳。
一时比外头天边高悬的明月还要夺目。
书案前的陆慎只觉仿佛有清羽在他心尖挠了两下。
让他纵使猜测眼前女子只是在巧言令色,也还是不可避免地微微乱了两分心神。
她顶着这样的神色露出这样讨好的笑,面容姝丽眸光皎洁,盈盈一笑而又顾盼生辉。
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陆慎便也笑了一下:“去后头坐吧。”
姜晚玉得了他一句话,当即又笑意加深,将几样碗碟摆到了后头那方用膳的梨花案上。
这当中她不经意瞥了眼他的腰间,果然见他往日常佩戴的墨玉佩已然不见,许是被他好好的收在了某处。
不由得也升起两分同情。
向来喜欢又极有意义的东西就这么被摔碎了,的确是再好脾气的人也忍不住要发作的。
二人在后头那方桌案两侧相对而坐,一起用了两碗邹纱云吞。
这回倒是极为安静,彼此都没说什么话。
外头的天色也越发暗下来。
屋里的烛火噼啪燃着,陆慎不经意瞧一眼,瞧见她面颊泛着皎月般的莹润光辉。
还有她低下头时,那雪白的耳廓。
不由得就想起,这雪白耳廓在夜间被他搓揉时,是染上了怎样惊心动魄的艳色。
姜晚玉一碗云吞下肚,腹中也暖和不少,便斟酌该怎么开口。
她如今还拿捏不好自己在陆慎心中到底是什么位置。
不过是见之前几次与他玩笑他似都觉得无伤大雅,甚至有时还能附和她两句,这才瞧着轻松卖乖罢了。
实则并不轻松。
再加上,那墨玉佩到底怎么说也是侯夫人的东西。
陆慎先看出她的欲言又止,搁下碗箸道:“你有什么直说便是。”
姜晚玉便缓缓开了口:“妾身只是方才一时想起,曾在京中识得一人,对首饰玉器向来颇有研究,所以……”
陆慎早在听她提起玉器二字的时候就微微沉了眼。
却也知道她是好心,便还是耐着性子道:“已然有了破损的玉,即便再是如何修补也改变不了曾有过缺损的事实。”
姜晚玉也知他说的是实话,只是她并不是这个意思,便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再次开口。
“妾身非是建议世子修补成原样,只是听闻这玉乃是当年侯夫人找了大慈恩寺开过光的,若这样摔碎了也是可惜。”
她美目流转,芙蓉面上笑吟吟的:“世子倒不如找能人将其改成小小的平安扣或是扇坠儿,这样侯夫人留下的东西也依旧能随身陪着您,且其寓意也不曾变化。”
陆慎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心中却有两分意外。
她这提议,倒是和自己的想法有些不谋而合。
“你识得的那人,眼下身在何处?”
姜晚玉也并未瞒他,半真半假道:“妾身从前与城东珍宝阁的掌柜何娘子颇有几分交情,也有些时日不曾与她相见,今日乍然听闻此事所以才斗胆想为世子分忧。”
她能说出准确的地点,陆慎也知她不是信口开河。
但,抬起的视线还是带上了一抹洞察的锐利。
他将指节屈起在案上轻叩了两下,沉声道:“你想出府?”
姜晚玉心口忽颤,迎着他凉凉的笑意有两分心虚。
她的确想过,或许姜月娥带她去安国公府赴宴的那日,她没准能找到机会去一趟珍宝阁。
但再仔细一想,还是觉得十分困难。
陆慎看似不好说话,但姜月娥也未必和善。
既然如此,还不如将事实摊开与陆慎说个清楚。
姜晚玉面露两分窘迫,迎着他探究的目光轻轻开了口:“妾身也不敢欺瞒世子。”
“世子既然已经知晓妾身从前会做绣活换取银两,其实妾身从前也为珍宝阁画了几样首饰,也有一些嫁入侯府前的碎银尚未结清,故才想出府一趟。”
陆慎微微诧然,细细打量她两眼便知她并未撒谎。
他不是那等太过陈旧迂腐之人,对她口中说的经商的掌柜女子也不曾鄙薄。
但她和何娘子不一样。
她如今是他的妾室,自是不好随意抛头露面。
况且京中最近有些不大太平,她一个貌美女子出府也总归是不大让人放心的。
见他静默良久,姜晚玉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甚至忍不住开始想,自己今天这趟来书房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似乎过了许久陆慎才道:“明日我将她唤到府中来,你就不必出府了。”
姜晚玉心中一沉,面上却还是要维持着笑意屈膝应是。
“那玉明日我也会交给陈管事,待人来了陈管事也会到绛云轩一趟,旁的你不必担心。”
见她虽还挂着笑意,但脸上的笑明显不如先前了,陆慎又斟酌了下道:“若她的手艺当真如你说的那般好,往后侯府也可从她的铺子采买一些首饰。”
这其实不管对姜晚玉还是对何娘子都是有好处的事,姜晚玉也知晓自己应当感恩戴德。
甚至还知晓,陆慎已然很给她面子。
除了不允她出府。
可如今脑中一直想着他方才说的那句话,无论如何都扯不出个真心的笑。
来之前也不是没想过会被他拒绝。
可真到了眼下她还是有些失落。
果真陆慎同旁的男子也没什么两样,认定了女子都该是囿于后宅且不宜抛头露面的。
夜色疏疏杳杳,陆慎看了看她有些白的脸,下意识拉过她的手皱眉道:“这是怎么了?”
他自觉并无不妥之处,且待她已是格外宽容。
不过是不能出府罢了,她便这么介意?
姜晚玉这才堪堪回神,露出几分神思倦怠的样子,细声解释道:“许是这几日妾身来了小日子,还有些不适罢了。”
陆慎闻言便放开了她,口中道:“既是不舒服那便回去好好歇着。”
姜晚玉应声屈膝,将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又再次被他唤住。
“晚晚。”
姜晚玉步子一顿,还是不大习惯这个称呼。
陆慎凝着她的眼,凤目里也越发深邃。
“如今你嫁到侯府,往日那些不管是做绣活还是画画换银钱的事都不必再做了。”
他顿了一下,又道:“你是侯府的主子,有我在不会短了你的吃食。”
这话语里其实难得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但姜晚玉却没细听,只有些嘲讽地扯了扯唇。
她不过一个妾,又哪里敢自称是侯府的主子?
而且她若没有傍身的银两,若往后有个什么意外,那她又该如何自处?
只是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
姜晚玉徐徐转身,将冰凉的指节藏在了月白的袖子里。
螓首微垂,面上也做得乖巧模样。
“妾身谨记世子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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