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太君听了前头一句还有些嗫喏,待后一句落地顿时大惊失色。
当下嗓音都染上了严厉:“慎哥儿这话可轻易说不得!”
平宁侯府门风清正,对族中子孙的教导几乎到了严苛的地步,便是往上数几代都没有和离或是休妻的。
尤其是陆、姜两家的婚事还源着报恩,若这会便翻脸,让云京中的人又如何看待平宁侯府?
陆慎眉目不动,细听之下声音却藏着讽刺。
“便是因为门风清正的规矩,所以父亲即便不喜我母亲,也要将她困在这平宁侯府耗尽一生,对吗?”
陆老太君气怒更甚:“慎哥儿!你要对得起你的名字!”
每一步要做的事都不能行差踏错,每一句出口的话都要慎之又慎。
陆慎自小到大,便更像是一株青竹。
并非是他要生长得笔直苍翠,而是倘若当中长出了歪斜,亦或是出了什么旁的差错,平宁侯和陆老太君都会将这些瘤疤给无情剜去。
所以,他们并不允许陆慎生出什么意外,更遑论是休妻再娶这样的大事。
陆老太君绞着他的面容,隐隐带了点咄咄逼人的意味道:“你想与月娥分开,可是为了你那新纳的妾室?”
陆慎一愣,实在不明白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我不喜姜月娥,自是因为她自私刻薄、姐妹不慈、性子也不得我喜欢,与旁人又有什么干系?”
饶是如此说,陆老太君还是不可能应下他这桩事。
“若你父亲知晓你有这个念头,定又要罚你去跪宗祠。”
陆慎冷笑,他少时跪过的宗祠也不少。
陆老太君摆了摆手:“总归你要另想个法子,莫说是昨日的事并未闹大,便是你父亲那头也不可能应允。”
“慎哥儿,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旁人家哪有像你这样的?”
“我瞧月娥那孩子只是一时糊涂,既然国公府那头也知晓了,这两日让她上门亲自去道个歉,态度诚恳些也就揭过去了。”
陆慎皱眉:“您如此轻拿轻放才不是为着她好,将来定要将她纵得生出更多事端。”
他看得分明,姜月娥根本就是恃宠而骄的性子。
不让她尝到大的苦头,她只会觉得是不痛不痒的儿戏。
“无论如何,孙儿这次都要夺去她的中馈之权。”
“她自个儿心里心虚,况且她本就治下不严,掌家这一年里纵出了多少如丁管事那样的人?祖母就高兴看着她如此?”
陆老太君拧了眉道:“你这不还是在侯府一众下人前打她的脸?”
“罢了罢了,暂且就依你,只是月娥不掌中馈,你还想将此事交到谁的手里?”
先前二房就因为掌家的事闹过,自然也不能再回秦氏那里。
自家儿子倒是有个妾室,只是陆慎定然不高兴原本属于侯夫人的中馈落到莲夫人那里。
至于自家孙子新纳的那个妾,入府还不到两月,更不可能落到她手上。
陆慎像是对这事早有定论,从容道:“暂且辛苦祖母和陈管事一阵,孙儿知祖母年事已高不愿操心,繁琐的尽可交由孙儿房中的陈管事打理就是。”
“若遇上宴席这一类,祖母想让姜月娥还是晚晚从旁协助自是也都可以。”
陆老太君笑骂两句,却也不得不就这么定了下来。
不管什么情况,至少都比他先前说的体面。
陆慎出了集福堂又出了侯府,便一径跨上了马车。
目光也沉了下来。
篱阳一路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也忍不住叹息。
明明早先玉姨娘还在世子身边的时候,篱阳就看出自家主子心情不错。
可等去了一趟陆老太君那处,再出来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作为还算是与他亲近的人,篱阳也知晓自家主子为何这两年以来在朝堂上如此拼命。
世子是想早点接手陆家,成为新一任家主。
可他如今年岁和资历都尚浅,即便右佥都御史并参知政事这个官职已经算是位极人臣,可在侯府里侯爷还是不大愿意给他放权。
如果世子能得入内阁,兴许侯爷便会同意此事。
可内阁又哪里是那么好进的?
放眼当今整个内阁,没有一个不是熬了大半辈子熬到须发半白才成了阁老。
世子也刚升官没多久,短时间内怕是都登阁无望了。
如果侯府真正从内到外都能由世子做主,定当就不会再如此处处都要受侯爷和老太君掣肘了。
……
姜晚玉回了绛云轩,连枝当先就迎了过来。
“姨娘没事吧?”
瞧见她大眼中的关切,姜晚玉失笑摇头:“我能有什么事?你是觉得你家姨娘我是那么蠢的人还是你家世子会吃人?”
连枝被她调侃得红了脸:“奴婢只是担心姨娘,念春也很担心姨娘呢!”
一旁晾晒衣物的念春闻言瞪了她一下:“谁说关心了,分明是你昨夜嚷嚷睡不着!”
连枝反唇道:“那我每次喊你,你不是也没睡着!否则怎还能应我的话!”
“你!”
“好了好了,我昨夜睡出了汗,快打个水去,我要再沐浴一下。”
连枝当即应声,姜晚玉也跨进了内室。
她褪下罗裙迈入浴桶,连枝进来送衣裳的当口瞧见了她颈项间的红痕,不由得暗自咂舌。
“姨娘,奴婢瞧着世子很是疼爱姨娘呢。”
姜晚玉纳闷看她,不懂她好端端怎来了这样一句。
连枝忙不迭又红着脸道:“奴婢虽未嫁过人,但一直和膳房的婶子有些熟络,那些婶子说男子只有喜爱一个女子才会、才会……”
才会在她身上留下这样多的痕迹。
她后半句没有说完,姜晚玉却懂了她的意思。
当下便不以为意道:“那你怕是想多了,你怎知他对姜月娥不是也这样呢?”
他二人成亲了有一年,虽然如今瞧着生分,但从前想必也有欢好和如胶似漆的时候。
连枝闻言垮了脸。
姜晚玉见她这模样就笑出声,转瞬又想起什么道:“对了,前几日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连枝悄悄压低声音:“奴婢和府中许多下人都打听过,并未听说世子夫人去年曾在什么地方有过落水之事。”
姜晚玉奇道:“当真没有吗?”
连枝笃定点头,姜晚玉便越发皱了眉。
落水不是小事,不可能那么多下人一点风声都不泄露。
但姜夫人只说是去年,并未说具体是什么时候。
姜月娥是夏日入的侯府,也兴许是在伯府的时候落的水。
可惜她那时在庄子上,对这些都不知晓。
“好连枝,你再托些外头的人去姜家的庄子上帮我打听一下,可有叫碧萝的一个人。”
姜家的庄子太多,即便她也在庄子生活三年,却也不知姜月娥将碧萝嫁去的是哪个管事。
她还是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认为碧萝的事没有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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