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昏昏的时候,姜晚玉就自帐中悠悠转醒。
她算是发现了,认不认床是其次,她如今还是没能习惯床榻之上多了个男人。
明明自己睡的时候,有时都能睡到日上三竿,偏偏和陆慎的几次同榻而眠都是早早转醒。
而身旁男人似乎睡得还算不错。
瞥见他环在自己腰身上的胳膊,如同铁钳一样,姜晚玉越发怀疑自己是被热醒的。
进了七月,都城里也越发热了,府中管事处的下人也给她这屋中添置了两盆冰。
姜晚玉睡前还惦记着陆慎说的要离京一事,心中总归有些不大安生,见男人没有转醒的迹象也只能再次酝酿睡意。
陆慎起身穿衣的时候,姜晚玉犹在酣睡。
昨夜一番欢好,如今她身上也只着了单薄的寝衣,掩不住满身的柔情绰态。
陆慎看了一会儿,穿戴完毕便放轻脚步跨了出去,同时还示意连枝不要进去将她吵醒。
篱阳跟着他一起朝外走,跨出绛云轩没几步就碰上了绿漪院的下人。
是姜月娥的心腹兼陪房,岑嬷嬷。
岑嬷嬷两手交叠身前,神情不变:“老奴给世子请安。”
“昨夜世子夫人匆匆回府,原先还惦记着昨日是世子的生辰,可后来想来是接连几日不曾休息好又发了热病,老奴特意等在此处想请世子过去看看世子夫人。”
好好的夏日竟发了热,陆慎也不是没听说这几日云水庵发生的事。
可这也都是姜月娥咎由自取。
“上午我有要事在身,你先回去照应着,待到晚上我会过去。”
岑嬷嬷心里虽有些挂不住,但想到陆慎怎么也应允了晚上会去绿漪院,当下便恭敬地应了是。
待陆慎主仆二人走远,岑嬷嬷挺直身子侧头瞧见绛云轩的院门,神情划过一丝阴狠。
世子夫人夙夜难眠,这个风骚的贱蹄子一朝得宠倒是睡得香!
她三两步跨进去,檐下打络子的念春心下一惊,看见岑嬷嬷便起身行礼。
连枝也颇有些措手不及,眼睁睁看着岑嬷嬷一径闯入了内室才反应过来,忙跟了上去。
姜晚玉虽是好眠,却也不至于什么动静都听不见。
只是等她睁眼醒来的时候,岑嬷嬷已然闯进来掀开帘子,顺势在她身上狠掐了两把。
姜晚玉痛呼出声,便是连半点瞌睡都跑远了。
“好端端的,嬷嬷这是何意?”
这几下拉扯间,姜晚玉身上的软缎寝衣也有些凌乱,露出大片白皙。
岑嬷嬷清晰看见那身细若白瓷的肌肤上晃眼的几处红痕,心里也怄得更加厉害。
她转瞬便想起,上回夜里紫苏将这贱蹄子带到绿漪院想要发落的时候,这贱蹄子是如何说床笫之上世子蛮狠苦不堪言的。
再瞧如今这含着春情的样子,哪里像是苦不堪言?
倒像是那青楼里放浪的姐儿,这般享受,活该就是叫男人给睡的!
连枝也扑过来要拦住她,口中惊慌道:“世子前脚刚走,嬷嬷这是干什么?”
岑嬷嬷掐了两把之后也发泄了点怒火,当下便拢了拢身上衣衫,冷冷道:“夫人昨夜便回了府,如今又发了热病,姨娘不去侍疾,自己倒在这睡得香甜。”
姜晚玉听了也是一愣。
姜月娥病了?是真的还是装的?
当下便露出一点戚戚之态,拢起寝衣道:“嬷嬷稍等,我这就换身衣裳去看看嫡姐。”
大户人家的主母若生了病,的确有叫妾室过去侍疾的。
只是她早间又睡了一觉,竟不知陆慎是何时离开的,而他又知不知晓这事。
他如今对姜月娥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呢?
姜晚玉拿捏不准,该做的戏还是要做。
岑嬷嬷在前头引路,姜晚玉带着两个丫鬟在后头跟着,连枝和念春的心里也是颇为不安。
待到了绿漪院的内室,岑嬷嬷只叫姜晚玉一人进去,自己又叫了念春到一旁,看模样是想问话。
定然是想知晓,姜月娥不在侯府的这几日里,姜晚玉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姜晚玉自己在心里过了一遍,便是念春实话实说,她也的确并未多做什么。
至于要讨好陆慎,难道就不是姜月娥的意思?
姜晚玉从容跨进去,当下闻到屋子里散发着清苦的药气。
重重帘帐之后床榻上的女子轻咳两声,又有一丫鬟在近旁随侍,见了姜晚玉来既没有行礼也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显然是姜月娥的授意。
姜晚玉多看了这丫鬟两眼,发现也不算面生。
是庆安伯府里姜夫人院子里的丫鬟,名唤梅香,模样周正人也伶俐。
姜月娥先后失了碧萝和紫苏,自然要重新提拔新的丫鬟上来使唤。
想到紫苏,姜晚玉敛了敛眉。
按照对自己那个嫡母的了解,姜夫人定然要将此次下药的事推脱到紫苏这个大丫鬟身上,也必然会发落她来给侯府和安国公府做个样子。
所以她就请何娘子帮了个忙,留意着伯府角门的动向,果然就截住了将要被提脚发卖的紫苏。
紫苏是姜月娥的一等大丫鬟,必然知晓不少事情。
只是她这几日不能出府,没法亲自去问她一些事情。
虽是如此,姜晚玉也压下急迫,知晓越是在这个关头,便是多晾着紫苏几日,她也会在惊慌之下对自己的处境有个清晰的认知。
将来才会肯真的吐露实话。
“妾身给夫人请安,夫人如今觉得如何了?”
姜晚玉屈了屈膝,随后便听姜月娥吩咐她坐到近前来。
她瞧着像是的确病了,人也有所清减,不曾敷粉过后人也少了两分素日的张扬气势。
只是看着姜晚玉的面容却是极冷,倒像是将她恨到了骨子里一般。
姜晚玉恍若未觉,侧身道:“梅香姐姐,让我来吧。”
既是要侍疾,少不得要伺候姜月娥喝药。
梅香也不讶异姜晚玉认出了她,毕竟本就都是庆安伯府出来的人,认不出才算奇怪。
她看了姜月娥一眼,见她颔首才将手中药碗递给了姜晚玉。
随后人往后退了两步,目光却一直紧盯着姜晚玉,像是怕她对姜月娥做出什么。
姜晚玉看的好笑。
她又不是姜月娥,怎可能蠢笨到就在这绿漪院就对她发难?
因着药是梅香亲自煎好的,姜月娥也不怕当中有什么,就着姜晚玉的手顺势喝下。
她又咳了两声,姜晚玉拿起一旁的软帕给她擦净了嘴角。
“好几日不见,夫人怎落得这般狼狈模样?”
明明她话语如常,甚至当中还特意带了担忧关切,但落在姜月娥的耳中还是说不出的讽刺。
她这才觉得姜晚玉和进府那日似乎有所不同。
进府那日她穿着素净处处胆怯恭敬,便是和人说话也是低眉敛目,倒像是谁都能过来欺辱她踩上两脚。
可如今才过了两月,即便她今日也只穿了一身葱绿的对襟衫子,发上也仅有一根玉簪,姜月娥仍觉她周身气势发生了变化。
明明依旧位卑,看着她的目光却带上了……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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