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最好的过滤器。
也是最残酷的研磨机。
一转眼,半年过去了。
我的生活,像一棵在春天里被种下的树。
舒展枝丫,向着阳光,野蛮生长。
新的公寓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每一件家具,每一个摆设,都是我亲自挑选的。
周末,我会去花市买一束新鲜的百合。
让整个屋子都充满淡淡的香气。
工作上的项目顺利收尾,我拿到了丰厚的奖金。
领导在会议上公开表扬了我。
他说,我是公司里最有潜力的年轻人。
我报了一个瑜伽班,一个油画班。
身体和心灵,都在慢慢变得丰盈。
周琪时常过来蹭饭。
她说我做的红烧肉,比五星级酒店的还好吃。
我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聊八卦。
日子过得简单,且快乐。
姜峰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我几乎快要忘记了这个人。
偶尔,从周琪那里,能听到一些零星的碎片。
拼凑出他如今的模样。
他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平安县。
一个大男人,带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没有工作,没有积蓄。
生活的艰难,可想而知。
他租住在县城边缘的城中村。
一间终日不见阳光的地下室。
潮湿,阴暗。
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奶腥味和尿骚味。
他找过工作。
但县城就那么大。
他和他妈反目成仇,带着私生子被赶出家门。
早就传得人尽皆知。
没有哪家正经单位,愿意要一个声名狼藉的人。
他只能去打零工。
去码头扛包,去工地搬砖。
干最累的活,赚最少的钱。
每天累得像条死狗一样回到家。
还要面对两个孩子的哭闹。
换尿布,冲奶粉。
他一个从没做过家务的大男人,被折腾得焦头烂额。
孩子生病了,他要一个人抱着去医院。
排队,挂号,缴费。
看着别人都是夫妻俩陪着,他显得格外孤单和狼狈。
据说,他瘦了三十多斤。
整个人都脱了相。
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眼神浑浊,背也驼了。
像个提前步入老年的小老头。
他妈张兰,终究是心疼儿子的。
嘴上说着断绝关系。
却还是会每周,偷偷地去他住的地方。
不进门。
就在门口,塞给他一个包裹。
里面是做好的饭菜,孩子的衣服,还有几百块钱。
每次,她都会重复同样的话。
“把那个赔钱货送走!”
“你带着我孙子回来,我给你带!”
“你还年轻,还能再找!”
她口中的“赔钱货”,是姜峰的女儿。
是她的亲外孙女。
在她眼里,却连一个名字都不配拥有。
姜峰每次都沉默着,不说话。
他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麻木了。
他没有把女儿送走。
这是他身上,仅存的一点人性。
父子俩,哦不,是父子父女三人,就这样在泥潭里挣扎着。
看不到一点希望。
至于林悦。
周琪说,她再也没有出现过。
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对那对她拼了命生下来的龙凤胎。
不闻不问。
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听着这些,心里毫无波澜。
没有同情,也没有幸灾乐祸。
就像在听一个与我无关的,遥远的故事。
故事里的人,无论过得是好是坏。
都与我无关了。
我以为,我和姜峰的交集,会永远停留于此。
直到那天。
我下班回家。
在我的公寓楼下。
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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