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琴说完那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没有一句安慰,没有一句关心。
她走得那么决绝,仿佛我不是她的亲人,而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甚至,是一个让她感到厌恶和羞耻的垃圾。
病房的门被她轻轻带上,却像是重重地关上了我通往人间的所有生路。
我哥周伟追了出去,门口传来他焦急的声音。
“方琴,你等等!阿正他……”
“你给我回来!”
方琴的声音严厉而尖锐。
“他的事,你少管!你要是敢动我们家一分钱去帮他还债,我们就离婚!”
“嘟——”
我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一切都归于沉寂。
周伟失魂落魄地走了回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呻吟着。
李月扑到我的床边,放声大哭。
“阿正,我们该怎么办啊……我们该怎么办啊……”
我睁着眼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纠结成一团乱麻。
绝望。
前所未有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如果说,下午拿到那二百一十万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从地狱爬到了人间。
那么现在,我又从人间,坠入了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五百万的高利贷。
光是这个数字,就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普通家庭。
更何况,这背后代表的是一群毫无人性的催收恶魔。
我想到了电视里那些家破人亡的新闻。
我想到了那些被逼到跳楼的失败者。
或许,那也是我的结局。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冷下去,直到变成一块冰。
在医院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我就坚持要出院。
身体上的病痛,和心里的煎熬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回到家里,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压抑和死寂的气氛。
儿子被李月送到了外婆家。
我和李月相对而坐,一言不发。
我们都知道,暴风雨很快就要来了。
我拿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
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那些曾经把酒言欢的客户。
在这个时候,我一个都不敢联系。
我拿什么去跟他们开口?
我能给他们什么承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我的手机一直安安静静。
那些高利贷的人,没有打电话来。
但这比打来电话更让我恐惧。
这说明,他们正在用他们的方式,寻找我的踪迹。
或许,下一秒,他们就会破门而入。
到了下午,我几乎已经崩溃了。
我甚至在想,要不要带着李月,连夜逃离这个城市。
可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天下之大,何处是家?
就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
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
【周正,你是个男人,就别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着。】
【有些事,逃避是解决不了的。】
【明天早上九点,到我办公室来。】
【一个人来。】
短信的结尾,没有署名。
但我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语气。
是方琴。
我的心,猛地一跳。
她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已经放弃我了吗?
为什么还要让我去找她?
是想当面羞辱我一番,和我彻底划清界限?
还是说……事情还有转机?
我不知道。
我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漂浮的稻草。
尽管我知道,这根稻草可能根本救不了我的命,甚至可能会把我拖向更深的水底。
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抓住它。
我把短信给李月看。
李月看完,眼里也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她是不是肯帮我们了?”
我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但不管怎么样,我明天都必须去一趟。”
“是刀山,是火海,我都得去闯一闯。”
因为,我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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