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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朋友”


大半年时间,悄然滑过。

念一像一棵被移栽到沃土、得到精心照料的瘦弱小苗,终于开始抽条、展叶,褪去最初那份惊惶瑟缩的底色。

她的脸颊有了些圆润的弧度,个子也蹿高了一小截,虽然依旧比同龄女孩瘦弱,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沉静和专注。

沈砚舟对她的安排,循序渐进。识字写字的基础打牢后,他开始请了女先生到家里,教授简单的算术、历史和地理常识。

入秋的时候,沈砚舟在某天晚饭后,放下筷子,对念一说:“下周一,你去圣玛利亚女中报道。”

念一正小口喝着汤,闻言手一抖,勺子差点掉进碗里。她抬起头,惊愕地看着沈砚舟。学校?

“我……我不行……”她下意识地抗拒,声音发颤。

“没什么不行。”沈砚舟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家里学的东西有限,你需要和同龄人在一起,学规矩,长见识。” 他顿了顿,看着她瞬间苍白的小脸,补充道,“已经安排好了。林叔会每天接送。课业跟不上没关系,家里的先生会继续给你补。”

他没有给她讨价还价的余地。

接下来的几天,念一是在极度的焦虑中度过的。

周一早晨,念一被仔细打扮好,坐进了沈公馆那辆黑色汽车,沈砚舟看她有些不自在,淡淡说了句:“放松点。”

车子停在学校气派的铁艺大门外。已经有穿着同样校服的女孩子陆续走进校园。念一透过车窗看着,只觉得心跳如擂鼓,手脚冰凉。

“去吧。”沈砚舟说,“下午四点,林叔在这里等你。”

念一咬了咬嘴唇,推开车门。秋日早晨的阳光有些晃眼,她站在陌生的校门口,看着那些三五成群、彼此熟稔说笑着经过她身边的女孩,感觉自己像个误入鹤群的灰扑扑的麻雀,无所适从。

她按照事先被告知的路线,低头快步走向教务处。教导主任是位严肃的中年女士,打量她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些许好奇,但还算客气。

班主任是个和气的年轻女老师,姓周,领她进去,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同学们,这是新来的插班生,沈念一。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一阵参差不齐的、带着好奇的掌声。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打量,有淡漠。

座位被安排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同桌是个梳着齐耳短发的圆脸女孩,好奇地看了她两眼,便转过头去和前排的人说话了。整个上午,念一都僵硬地坐着,老师讲了什么,几乎没听进去。她只记得周围嗡嗡的读书声、窃窃私语声,还有偶尔飘来的、关于“插班生”、“听说来头不小”、“看着好土”的零星议论。

午饭是在学校食堂吃的。她端着餐盘,茫然地站在拥挤喧闹的大厅里,找不到一个可以坐下的空位,也鼓不起勇气走向任何一桌。那些三五成群的女孩子,似乎都有自己的小圈子。她觉得自己像个透明又突兀的影子。

就在她端着越来越沉的餐盘,几乎要绝望地转身离开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哎,你是新来的沈念一吧?这里有空位,要不要一起坐?”

念一猛地转头。说话的是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女孩,梳着两条细细的辫子,辫梢用普通的红头绳扎着。她穿着灰蒙蒙的蓝布旗袍,但干净整洁。女孩的脸不算很漂亮,但眼睛很大,亮晶晶的,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显得格外真诚友善。她旁边确实有个空位。

念一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过来坐呀。”那女孩又招呼了一声,语气自然,没有丝毫勉强或施舍的意味。

念一迟疑地挪过去,在那空位上坐下,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我叫林晚,树林的林,晚上的晚。” 林晚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然后指了指餐盘,“你快吃吧,饭要凉了。”

念一低下头,食不知味。

林晚却很自然地和她聊起来,语气轻快:“你是从哪个学校转来的呀?怎么这时候插班?”

“……我没上过学。”念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晚“哦”了一声,并没有表现出惊讶或鄙夷,反而点点头:“怪不得看你上午听课有点吃力。没关系,刚开始都这样,以后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我成绩还凑合。”

她又问念一家住哪里,喜欢什么。念一回答得磕磕绊绊,只说住在霞飞路附近,喜欢……喜欢画画。她没敢提沈公馆,也没提沈砚舟。

林晚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拘谨和寡言,自顾自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话又多又密,却奇异地驱散了念一周围那种冰冷的孤独感。

这顿饭,是念一踏进校门后,第一次稍微放松下来的时刻。

下午的课,念一依旧听得云里雾里。放学铃声响起时,她松了口气,又有些茫然。同学们收拾书包,呼朋引伴地离开。她慢吞吞地整理东西。

“沈念一,一起走吧?” 林晚已经背好书包,站在她课桌旁,笑眯眯地问。

念一点点头,心里涌起一阵细微的暖意。有人等她一起走。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林晚果然如她自己所说,家境很普通,没有汽车来接,也没有黄包车等。

“我走这边。”林晚指了一个方向,然后很自然地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塞进念一手里,“这个给你。我自己做的桂花糖,不甜腻,你尝尝看。”

纸包还带着体温,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念一捏着纸包,有些无措:“……谢谢。”

“明天见!”林晚朝她挥挥手,脚步轻快地跑开了。

念一看着她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的小纸包,心里那种暖意更浓了。这是第一次,有同龄人,不是出于长辈的吩咐或礼貌,而是主动地、善意地对她好。

她珍惜这份善意,像珍惜沈砚舟给的那支白色钢笔一样。或许,学校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黑色汽车无声地滑到她身边。林叔下车替她拉开车门。念一坐进去,小心地打开那个纸包,里面是几块琥珀色的、晶莹剔透的桂花糖。。

她小心地把糖重新包好,放进书包内侧的小口袋里。

车子驶回沈公馆。晚餐时,沈砚舟照例询问:“今天上学怎么样?”

念一迟疑了一下,小声回答:“……还好。” 这是她心里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秘密,她暂时不想和任何人分享,包括哥哥。

她怕说出来,这份脆弱的美好会像肥皂泡一样碎掉。

沈砚舟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晚上,念一在灯下复习今天勉强记下的几个生词。脑海里却不时浮现林晚亮晶晶的眼睛和那两个浅浅的梨涡。

然而,夜深人静时,当她躺在床上,回忆白天的一切,心里那点暖意中,却隐约浮起一丝极淡的、说不清的古怪。

念一翻了个身,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她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在码头长大的经历,让她对善意总是抱有本能的怀疑。但林晚的笑容那么真诚,糖那么甜。

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她太渴望朋友了,所以连一点点善意都忍不住反复掂量。

她闭上眼睛,决定相信那份温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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