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司礼老者,试图从他脸上读出那“寿礼”的信息。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见惯了大场面的老司礼如此失态?
就连二楼一直冷眼旁观的赵庭轩,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眉头紧皱,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念吧。”叶傲风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司礼老者浑身一颤,这才回过神来,淡淡开口说道,“叶先生,你莫开玩笑了……”
叶傲风神色冷峻,“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
司礼老者沉吟片刻,跳过了这个环节,直接说道,“叶先生,请登船吧。”
叶傲风淡然看他一眼,“怎么,我不用唱礼?还是说,赵家怕唱这份礼?”
说话之时,并不是对着司礼老者,而是看向了二楼的赵庭轩。
司礼老者立刻露出为难之色,“叶少,请不要为难我……”
“念。”赵庭轩冷哼了一声,“叶少是来送礼的,不唱礼,岂不是没了礼数,他送什么礼,我赵家都收,念!”
他倒要看看,叶傲风这个穷途末路的丧家之犬,能拿出什么“厚礼”!
无非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即便拿出来,难堪的也会是他,而非自己。有了赵庭轩的命令,司礼老者再不敢犹豫,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赴刑场一般,重新拿起登记簿,目光落在叶傲风写下的那行字上,开口说道,“”
“叶……叶氏集团,叶傲风先生,送……送……”
“送金丝楠木寿棺一副,恭祝赵老爷子早日入土为安!”
唱礼官中气十足的声音,高声喊了出来。
这声音如同惊雷,瞬间劈散了宴会厅内所有的喧哗和议论!
金丝楠木寿棺?!
恭祝早日入土为安?!
死一般的寂静,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所有人,无论是宾客、侍者,还是乐队,全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送……送棺材?!
在六十大寿的寿宴上,送一副棺材?!
还他妈是金丝楠木的?!
还恭祝早日入土为安?!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最恶毒、最赤裸、最不留余地的诅咒和羞辱!
是直接掀翻了桌子,把屎盆子扣在了赵山河的头上,还问他香不香!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齐刷刷地从唱礼官那扭曲的脸上,移动到叶傲风身上。
叶傲风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神色平静。
在他身边,苏清月、林晚意、黄苏三女,表情也各不相同。
苏清月脸色微微发白,眼中带着担忧,但更多的是对叶傲风无条件的支持。
林晚意则挑了挑眉,她完全没想到叶傲风送的东西会是这个,看来他今夜势必是要和赵家斗到底了,这绝非明智之举。
黄苏则是小嘴微张,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恨不得拍手叫好,只觉得师父太帅了!
二楼。
赵庭轩瞳孔猛烈一缩,脸上掠过一抹森冷无比的杀意。
他怎么也没想到,叶傲风竟然会送一副棺材!
“叶傲风,你什么意思?!”赵庭轩沉声开口。
“赵少,没有什么意思。”叶傲风淡淡一笑,“俗话说,六十耳顺,七十古稀。”
“你父亲已到耳顺之年,也该为自己准备身后事了。”
“这金丝楠木,木质坚硬,纹理华美,百年不腐,最是适合。”
“这份心意,难道不厚重吗?难道不比你想要的那块祖地,更配得上您赵家主的身份?”
他这话,语气诚恳,仿佛真的在解释自己送礼的良苦用心,但字字句句,都像蘸了毒液的钢针,狠狠扎在赵庭轩的心口!
“你!”赵庭轩面色更加阴沉。
可就在这时,赵山河的雄浑的声音响起,“哈哈……棺材好啊,升官又发财,叶少的一片苦心,我赵某笑纳了!”
游轮大厅,赵山河在女儿赵庭雅和心腹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他脸上挂着一副看似豪爽,实则皮笑肉不笑的虚伪笑容,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着叶傲风,继续笑道,“升官发财,大吉大利嘛!”
“叶贤侄有心了,这份厚礼,老夫就收下了,正好,也能时刻提醒老夫,人生在世,总有入土为安的一天,就像是你父亲那般。”
叶傲风目光微微阴沉了几分。
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缓缓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好几度。
姜还是老的辣,赵山河一句话,便直接揭开叶傲风血淋淋的伤疤!
这老狐狸,太毒了!
赵山河再度一笑,“我要是没记错,你父亲的忌日也快到了,想到年我与他也是生死兄弟,若非没有你父亲,哪有今日我的风光?”
“届时我一定要去祭拜一番,若不然我赵家出钱,把你父亲的遗骨挖出来,换个风水宝地,替贤侄你改改气运,就用你送的这口棺材,装他的尸骨,你看如何?”
叶傲风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绝世凶剑,穿透虚空,死死钉在赵山河那张看似豪爽,实则阴毒无比的老脸上。
那目光,已不仅仅是冰冷,而是凝聚了无边血海深仇,足以焚天煮海的杀意!
被他目光扫过,赵山河竟感觉皮肤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心脏也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窜天灵盖。
这小子,似乎与三年前根本不同了!
但叶傲风什么也没说,便收回了目光。
夜还很长,真正的好戏尚未开始。
他淡淡开口,“既然赵家主收下我的好意,那就再好不过。”
话音一落,陈虎、蛮牛等人抬着一口棺材走了进来,摆在了游轮大厅最为显眼的地方。
赵山河仍是那副皮豪迈笑意,但眼中的杀意却比毒蛇还要怨毒。
六十大寿,被人送棺材,慢说是他,恐怕任何人都无法接受。
“赵家主好肚量啊!”忽然有人开始恭维起来。
“如此‘厚礼’都能坦然笑纳,这份胸襟,这份气度,当真是我辈楷模,令人敬佩!”
“是啊是啊,宰相肚里能撑船,赵老爷子这胸襟,堪比汪洋大海!”
“赵老爷子大人大量,不予计较,实乃大家风范!”
“呵呵,反观有些小人,蝼蚁一般的人物,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以为能哗众取众,不过是小丑罢了。”
“依我看,这种人,倒不如直接轰出去罢了,简直就是丢人现眼!”
“不错,竟然能在这里与我们同处一堂,根本就是拉低我们的身份!”
一时间,谄媚之声四起。
同时,也在暗戳戳的嘲讽叶傲风。
赵山河听着这些奉承,脸上的假笑似乎更真诚了几分,尽显长者风范。
但只有离得近的人才能看到,他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嵌进紫檀木里,眼底深处那汹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的目光看向叶傲风,“叶贤侄,礼物送了,请进吧。”
叶傲风抬起眼皮,整个游轮“山河号”在墨色江水的映衬下,灯火辉煌,宛如一座移动的水上宫殿。
璀璨的灯光倒映在江面,碎成万千金鳞,奢华喧嚣,歌舞升平。
然而,在叶傲风眼中,这艘庞然大物,却更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太古凶兽,张开了布满獠牙的巨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要将他连同他背负的血海深仇,一并吞噬殆尽。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畏惧,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深邃的眼眸平静得如同万年寒潭,不起涟漪,只有那最深处,一点冰冷的杀意,如同寒星,悄然闪烁。
他迈开脚步,踏上了连接码头与游轮的舷梯。
脚步沉稳,不疾不徐。
赵家的覆灭,从他踏上这艘游轮开始,已是既定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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