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溪用二十三天交了一百二十首诗。
比约定的一个月早了七天,比约定的一百首多了二十首。陆辞渊收到文件的时候是凌晨两点——林若溪发完文件之后发了一条消息:“累死了,我要睡三天,别找我。”
他打开文件,一首一首地看。
诗的质量超出了他的预期。林若溪显然做了大量的功课——她不仅研究了卓文君现存的所有作品,还广泛阅读了汉代诗歌的整体风貌,以及后世对卓文君的各类评述。她写的诗在风格上非常统一:五言为主,语言简练,情感真挚,既有汉代诗歌的质朴感,又带有卓文君个人那种刚烈与温柔并存的独特气质。
他随便挑了一首:
《夜雨寄北》
夜雨打窗扉,孤灯照罗帷。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
奈何秋节至,各自南北归。
陆辞渊读了两遍。这首诗明显是模仿卓文君的风格,但写得确实好——“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这个比喻非常巧妙,既表达了思念的日益加深(满月),又暗示了因思念而憔悴(减清辉)。后面两句的转折也很自然,从美好的愿望回到无奈的现实,情感层次丰富。
他又挑了一首:
《答相如》
君聘长安道,妾守临邛扉。
锦水汤汤去,秋风瑟瑟归。
新声虽可悦,故曲未应非。
但得琴心在,何须问裘衣。
这一首更有意思。它模拟的是卓文君回应司马相如飞黄腾达后的心态。“新声虽可悦,故曲未应非”——新的音乐虽然好听,但旧日的曲子也并没有错。最后两句“但得琴心在,何须问裘衣”更是点出了卓文君的核心价值观:只要你的心还在,我不在乎你是否富贵。
陆辞渊把一百二十首诗全部浏览了一遍,在其中大约四十首的末尾看到了林若溪的备注——有些是创作思路的说明,有些是历史背景的补充,还有一些是她的个人感受。
在一首题为《当垆》的诗后面,她写道:
“卓文君当垆卖酒这件事,在后世被浪漫化了。很多人觉得这是一件风雅的事,才子佳人,布衣荆钗,别有一番风味。但实际上,对于一个出身豪门的千金小姐来说,当垆卖酒意味着社会地位的断崖式下跌。她做出这个选择,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对司马相如的信任。我写这首诗的时候,一直在想:如果是我,我能做到吗?答案是不能。所以我特别佩服她。”
陆辞渊读完这段备注,忽然对林若溪有了新的认识。他一直以为她是一个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人,但现在他看到了她柔软的一面——一个会被两千年前的女性的勇气所打动的年轻学者。
他回复了一条消息:“收到。诗很好,辛苦了。好好休息。”
然后他开始处理这些数据。
一百二十首诗需要被转换成训练格式,每一首诗都要配上相应的元数据——作者标注为“卓文君(林若溪仿作)”,年代标注为“汉代(仿)”,情感类别和强度需要人工标注,心动值也需要标注。
情感标注他可以自己来——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对诗歌情感的分析能力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但心动值的标注让他有些犹豫。他应该用自己的标准来标注,还是应该尝试延续周教授的标准?
他想了想,决定两者都做。他会在元数据中增加两个字段:“xin_dong_zhou”(周教授的心动值,如果周教授标注过的话)和“xin_dong_lu”(他自己的心动值)。这样,模型可以学习两个不同个体的审美偏好,也许能产生更丰富的理解。
他花了两天时间完成了所有标注工作。在标注心动值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林若溪写的诗中,那些他给了高分(8分以上)的,往往不是技巧最娴熟、辞藻最华丽的,而是那些情感最真挚、最“不完美”的。
比如有一首诗,在格律上有些瑕疵,但情感非常浓烈:
《决绝》
君意如流水,一去不复还。
妾心似磐石,虽碎犹未迁。
从今别君后,琴瑟两不弹。
愿君多珍重,莫再负红颜。
陆辞渊给这首诗打了9分。它让他想起了Ling-2在对话中说过的那句话——“他失去的是一个怎样的人。”这种“决绝中的骄傲”是卓文君最打动他的地方。
他把所有数据整合到一起,开始微调Ling-2的生成模块。
这一次的训练相对顺利——因为基础模型已经很强大了,微调只需要让模型适应卓文君的风格。陆辞渊用了LoRA(低秩适应)技术,只训练了一小部分参数,既节省了计算资源,也防止了过拟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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