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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正文学 > 回府被拦门外,长公主她杀疯了 > 第1章

第1章


从漠南凯旋归来,却被自己的护卫拦在长公主府门外,“没有红袖姑娘的命令,谁也不能进!”

我笑了,吩咐亲兵:“砍了。”

提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踏进府门,满院艳俗的粉紫帷帐刺得我眼睛生疼。

那个叫周红袖的女人拦在我面前,让我跪下道歉,说她是既明的救命恩人,是这府里新的主子。

我懒得与她废话,直接绑了。

既明终于现身,却一脸心疼地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周红袖,求我放过她,还责怪我不该杀人。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在山里捡到这个瘦骨嶙峋的男孩。

既然他忘了自己姓什么,那我就帮他好好想想。

我让人卸了他的胳膊,当着周红袖的面,把他两条腿的肉,一刀一刀刮成了白骨。

1

我回来了。

漠南的风沙还黏在甲胄的缝隙里,马蹄踏过的血腥气似乎还未散尽,我站在长公主府的大门前,竟被拦住了。

两个门卒,穿着我府上的衣裳,腰间别着我府上的刀,下巴抬得比城门楼子还高。

“站住站住,干什么的?”

我没动。

身后的亲卫也没动。

漠南半年,我的兵早就学会了我不开口他们绝不先动的规矩,可这两个门卒显然不懂,他们甚至没看出来站在他们面前的是谁。

“说你们呢!”左边那个瘦高的走过来,拿刀柄往我马前指了指,“这地方是你们能停的?赶紧滚,别脏了府门前的路。”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铠甲上还有血垢,是三天前最后一场仗溅上去的,没来得及擦,指节粗粝,虎口的老茧又厚了一层。

“我问你话呢!”瘦高个儿不耐烦了,“聋了?”

我抬起眼。

他的脸很年轻,不超过二十,眉眼间有一股子没挨过打的张狂。

“你是长公主府的人?”我问他。

“废话。”他嗤笑一声,“不是长公主府的人,站在这儿干什么?”

“谁让你站在这儿的?”

他愣了一下,旋即恼了:“你管得着吗?我告诉你,没有红袖姑娘的命令,今天谁也别想进这个门!”

红袖姑娘。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想起这号人。

“红袖姑娘是谁?”

“你连红袖姑娘都不知道?”他像看什么稀罕物似的上下打量我,“红袖姑娘是我们长公主府最尊贵的客人,既明大人跟前的大红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问红袖姑娘的名讳?”

既明。

这回我知道了。

既明,是我的人。

一年冬天,我在山里狩猎,捡到一个快要冻死的男孩,他缩在雪地里,浑身是伤,只剩一口气吊着,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历,也没问,把他带回公主府,给他请大夫,灌药,喂饭,养了整整三个月才养回来。

醒来后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种眼神我认得,是野狗的眼神,又想靠近人,又怕被踢。

瘦小的孩子跪在我面前,求我给他赐名。

我给他取名既明。

那年我十二岁。

后来我教他读书,教他习武,让太傅偶尔也指点他两句,他天分不错,学什么都快,十五岁那年已经能跟我过二十招不落败,我让他做了我的贴身护卫,他跪在我面前,说此生此世,绝不负我。

我记得他的眼睛,那时候还是亮的。

再后来,我二十岁,出征漠南,我把长公主府交给他,让他守着。

半年。

我回来了。

“让开。”我说。

瘦高个儿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似的,回头跟他同伴挤眉弄眼:“听见没有?她让咱们让开。”

另一个矮胖些的也跟着笑:“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跟你说了,没有红袖姑娘的命令……”

“什么人的命令?”

我身后的亲卫终于动了。

不是动手,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但这一步就够了。

漠南半年,我们杀了多少人,我记不清了,三千?五千?还是更多?我手底下这批亲卫,跟着我一路从雁门杀到狼居胥山,刀口舔血活下来的,身上的煞气收都收不住。

2

那两个门卒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你、你们……”

“我问你们,”我说,“什么人的命令?”

瘦高个儿的腿开始抖,但他还强撑着:“红、红袖姑娘,周红袖姑娘她……”

“她是这府上的什么人?”

“她、她是……”

“她是公主吗?”

“不、不是……”

“她是陛下吗?”

“不……”

“她是这府上的主人吗?”

他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这府上的主人,是谁?”

他的嘴张了张。

“说。”

“是、是……”

“是什么?”

“是……”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的恐惧褪下去一点,换上一种诡异的理直气壮,“是既明大人!既明大人管着这府上,红袖姑娘是既明大人的贵客,既明大人说了,红袖姑娘的话就是他的话,这府上所有人都得听红袖姑娘的!”

既明的话,就是他的话。

这府上所有人,都得听红袖姑娘的。

我笑了一下。

瘦高个儿看见我笑,反倒愣住了。

“你、你笑什么?”

我没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亲卫。

“阿九。”

“在。”

“你听见他说的了?”

“听见了。”

“他刚才拦我,让我滚。”

阿九沉默了一息,问:“卸胳膊还是卸腿?”

“不用那么麻烦。”我抬起手,指了指瘦高个儿和后面那个已经吓得瘫软的矮胖子,“头砍了,带进去。”

“是。”

手起刀落。

两颗人头滚落在地上,骨碌碌转了两圈,停在府门前的石阶下。

血溅在我的战靴上,和漠南的风沙混在一起。

阿九跳下马,提起其中两颗颗人头,拎在手里,跟在我身后。

府门大敞着,里面是一座我曾经住了八年的院子。

但现在,我快认不出来了。

满眼的粉,满眼的紫,绫罗绸缎挂得到处都是,像是什么人把整间绸缎庄搬空了,又像是什么人喝醉了酒把染缸打翻,浓艳得刺眼睛。

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他们看见我,先是愣住,然后看见我手里的人头,有的尖叫,有的逃窜,有的大喊“来人啊!有人闯府了”。

又有人冲上来拦我。

却忌惮阿九手中那两颗还在滴血的人头,不敢冲上来,只远远地缩在角落里,看着我一步一步往后院走。

后院的门口,站着一个粉衣女子。

穿得极好。

云锦的衣裳,蜀锦的裙,头上插着赤金点翠的簪子,手腕上套着羊脂玉的镯子。

这一身行头,少说也值上千两银子。

她长得不算顶美,但眉眼间有一股子明艳娇俏的劲,下巴抬着,腰挺着,像是站在自家院子里。

我站住了。

她也看见我了,脸上浮起一层怒气。

“站住!”她快步走过来,伸手拦住我,“你是什么人?敢闯长公主府?还敢在长公主府杀人?”

我没答话,只是看着她。

“我问你话呢!”她柳眉倒竖,“跪下!”

阿九在我身后动了一下。

我抬了抬手,止住他。

“你是谁?”我问。

她冷笑一声:“我是谁?我是长公主府最尊贵的客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问我的名讳?”

3

长公主府最尊贵的客人。

我想起刚才那两个门卒说的“红袖姑娘”。

“你是周红袖?”我问。

她愣了一下,随即更恼了:“你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这样无礼?”

我没再理她,绕过她往后院走。

她却不依不饶,追上来扯我的袖子。

“你给我站住!”她一把拽住我的袖子,力气大得惊人,“谁让你往里闯的?这是你撒野的地方吗?”

我低头看了看她的手。

那只手白嫩纤细,指甲染着鲜红的蔻丹,此刻正死死揪着我沾满血污的衣袖。

“放手。”我说。

她不但不放,反而攥得更紧。

“我问你,你是不是来找既明的?”她凑近了,上上下下打量我,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像是在估一件货物,“看你这样子,风尘仆仆的,是从外地来的吧?”

我不说话。

她见我不吭声,愈发得意起来。

“我告诉你,既明没空见你!有什么事跟我说,这府上的事现在都归我管,既明也听我的!”

我看着她。

“你们这些人我见得多了,”她松开我的袖子,退后一步,双手抱胸,下巴抬得更高了,“无非是听说长公主不在家,既明当家,想来打打秋风,攀攀高枝。我跟你说,趁早死了这条心,既明现在只听我的,你们这些穷亲戚穷同乡,往后一个也别想踏进这个门!”

打秋风。

攀高枝。

穷亲戚穷同乡。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甲胄残破,满身风尘,血污斑驳。确实不像什么贵人。

但我还是想笑。

“你笑什么?”她皱起眉头,脸上的厌恶毫不掩饰,“我劝你识相点,自己走,省得我叫人轰你。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长公主府!当今圣上的亲姐姐,大夏朝唯一手握兵权的长公主!她府上的人,也是你能惹得起的?”

“你见过长公主吗?”我问她。

她愣了一下。

“我……”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挺起胸,“我当然见过!长公主对我好着呢,走之前还特意叮嘱既明要好好照顾我!”

我走之前。

六个月前。

那时候她在哪儿?

“长公主走的时候,你在哪儿?”我问。

她的脸涨红了。

“你管我在哪儿!”她恼羞成怒,“反正长公主府现在我说了算!你算什么东西,也配问我这些?”

她越说越来劲,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

“我告诉你,既明是我的人!你知道他为我做了什么吗?他为我换了这府上所有下人,他为我重新布置了整座院子,他给我买最贵的衣裳首饰,他让我住最好的房间!他什么都听我的!”

“你知道为什么吗?”她凑近了,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得意的光,“因为我救过他的命!我替他挡过刀!他这条命是我的!他这辈子都得对我好!”

我看着她,忽然不想再耽误时间了。

“绑起来。”我说。

阿九上前一步。

周红袖尖叫起来:“你敢!你敢动我!”

阿九抓住她的胳膊。

她拼命挣扎,又踢又咬,像只发了疯的野狗。

4

“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既明不会放过你的!你知道既明有多宠我吗?他每天都要来看我,每天都要陪我说话,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你敢动我一根头发,他回来要你的命!”

阿九不理她,三下两下把她捆了个结实。

她的尖叫变成了咒骂。

“你们这些贱民!你们这些乡巴佬!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周红袖!我是既明的救命恩人!我是这府上的女主人!”

咒骂又变成了哭喊。

“既明!既明你快来啊!有人欺负我!你快来啊!”

哭喊再变成更尖利的咒骂。

“你们等着!既明马上就回来了!等他回来,我要他砍了你们的头!我要他把你们一个个都剁成肉酱!”

我绕过她,进了后院。

身后她的声音还在继续,尖利得能把人的耳膜刺破。

“你们知道我为他做了什么吗?我替他挡过刀!那一刀这么长,这么深,差点要了我的命!他跪在我面前发誓,说这辈子绝不负我!你们这些贱人,凭什么碰我……”

我推开门,把她的声音关在外面。

我住的地方还是老样子,至少表面看起来是,桌是我走之前那张桌,床是我睡过八年的床,柜子里甚至还有我没带走的旧衣裳。

阿九打了水来,我脱了甲胄,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裳。

等我再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院门口跪着一个人。

是既明。

他穿着银白色的袍子,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神情,有点急切,有点不忍,还有点……怨怼。

旁边地上扔着周红袖,她的嘴被堵上了,眼睛哭得红肿,脸上的妆花得一塌糊涂,像只斗败了的野狗。

她看见既明来了,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拼命扭动,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眼泪流得更凶了。

既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脸上的不忍更浓了。

他膝行两步,急急开口:“殿下!殿下您回来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的目光又往周红袖那边飘了一下,这回停留得更久。

她的眼泪流得满脸都是,头发散乱,衣裳上沾满了泥和血,那是刚才挣扎的时候蹭上的。她呜呜地叫着,眼睛直直地盯着既明,眼神里的意思,隔着几步远都看得清清楚楚。

救我……你快救我……他们欺负我……

既明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转向我,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请求的意味。

“殿下,红袖她……她年纪小,不懂事,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大人大量,饶了她这一回。”

周红袖被堵着嘴,说不出话,但她的眼睛是活的。

她看着既明,又看看我,那眼神里的意思,我一眼就认得出来。

得意。

挑衅。

你瞧,你的侍卫,在给我求情。

你瞧,他多心疼我,舍不得我受一点委屈。

你就算是长公主又怎样?他眼里只有我,他心里装的只有我,他跪在你面前求的,是我的命。

你被我踩在脚底下了。

5

我坐到院中的石凳上,慢慢开口。

“既明。”

“在。”

“我走之前,把这府上交给你了,是也不是?”

他低下头:“是。”

“这府上的人,我走之前都是老人,是也不是?”

“……是。”

“我今日回来,门外的门卒换了人,不认识我,府里的下人换了人,也不认识我,满院子挂的那些粉的紫的东西,全然变了个样子。”

他抬起头,脸上的神情从请求变成了解释。

“殿下,这事说来话长,红袖她……她初来乍到,用不惯原先那些下人,臣便做主换了一批合她心意的,新入府的人不认识殿下,是他们的不是,臣往后一定严加管教,让他们认清了殿下,可是殿下……”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殿下也不该一回来就动手杀人,那些人再有不妥,也是府里的人,殿下这般不问青红皂白便砍头,传出去,旁人该如何议论殿下?”

我不说话。

他见我不吭声,以为我听了进去,语气更放松了些。

“红袖她年纪小,不懂事,冲撞了殿下,臣替她向殿下赔罪。可她到底是个小姑娘,殿下堂堂长公主,何必同一个小姑娘计较?”

年纪小。

小姑娘。

不必计较。

我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说,“不必计较。”

既明脸上露出一点喜色。

旁边地上的周红袖,眼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阿九。”

“在。”

“拿根棍子来。”

阿九没问为什么,转身出去,片刻后拿来一根手腕粗的木棍。

我把棍子接过来,掂了掂分量。

既明的脸色变了。

“殿下?”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既明,”我说,“我当年免了你的跪拜之礼,是不是?”

他的嘴唇动了动:“……是。”

“这些年,你跪过我几回?”

“……不曾跪过。”

“嗯。”

我抡起棍子,照着他的腿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

不是棍子断,是他的腿断了。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栽倒在地上,脸贴着地,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殿下!”

我低头看着他。

“这一棍,补你这些年的跪拜。”

他的脸惨白,嘴唇哆嗦,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

周红袖在地上拼命挣扎,嘴里呜呜地叫,眼睛瞪得快要裂开。

我没理她,拄着棍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既明。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我说,“换一批人,没什么。改一改布置,也没什么。你的人不认识我,还是没什么。”

“可你知不知道,那些话听着,让我想起一件事。”

他疼得发抖,却还是抬着头看我。

“这些年外头有些传闻,说我中意你,想让你当驸马。”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那一下,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今日回来,原本也没打算怎么样。可你方才那些话,处处透着一种意思,你觉得,有那些传闻在,我二十岁还未出嫁,我宠着你,信任你你,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是不是?”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6

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等你提亲?”

他的脸更白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已经算是这府上的半个主人了?”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腿断了,动不了,只能趴在地上。

“殿下!臣没有!臣不敢!”

“不敢?”

我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

“既明,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他愣了一下。

“……东方既明,殿下取的是东方既明的意思。”

我笑了。

“东方既明。”我说,“是,我是这么同你说的,但是既明二字还有另一层意思。”

他的眼神开始慌了。

我一字一句念给他听,“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懈,以事一人。”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既明且哲,以保其身,这句话的意思是,聪明智慧,能保全自己,可后面还有一句,夙夜匪懈,以事一人。”

“我当年给你取这个名字,盼的是你既能保全自己,也能记得,你这一生要侍奉的,只有一个人。”

他的身子开始发抖。

“那个人,该是谁?”

他的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说。”

“是……是殿下。”

“大声点。”

“是殿下!”

“那你方才,在替谁求情?”

他不说话了。

旁边地上的周红袖拼命扭动,呜呜地叫。

我没理她,只看着既明。

“我再问你一件事。”

他抬起头。

“那个周红袖说,你已经跟她姓了。她说,你叫周既明。”

他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是真的吗?”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红袖的叫声更尖利了,像是想说什么。

我看了阿九一眼。

阿九走过去,把她嘴里的布扯出来。

“他当然姓周!”她尖声喊起来,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翻,“他亲口跟我说的!他说他没有姓,殿下只给他取了名字,没给他姓!他说他可以跟我姓周!他愿意跟我姓周!”

“你知道吗?”她看着我,眼睛里的得意已经变成了癫狂,“他是我的人了!他这辈子都是我的人了!你给他取的名字又怎么样?你养了他八年又怎么样?他现在姓周!他是我周家的人!”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长公主就了不起吗?你二十岁了还不嫁人,不就是等着他娶你吗?你做梦!他不可能娶你!他要娶的是我!”

“他给我买最贵的衣裳首饰,他让我住最好的房间,他为我换掉整个府上的下人,他什么都听我的!你呢?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个老女人,一个没人要的老女人!”

“你凭什么绑我?你凭什么打他?你以为你回来了一切就能回到从前吗?我告诉你,不可能!他已经是我的人了!他……”

阿九把布塞回她嘴里。

她的声音变成闷叫,可她的眼睛还在笑。

她在笑我。

她觉得自己赢了。

我看向既明。

他跪在那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她说的是真的?”我问。

他的喉咙动了动。

“臣……”

“说。”

他低下头。

“……是。”

7

我沉默了很久。

“我早跟你说过赐你宁姓,你拒绝了。”

他不说话。

“你说,殿下赐名已是天大的恩典,臣不敢再贪心。”

他还是不说话。

“我信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殿下……”

“我一直以为,你是懂分寸的。”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

“殿下,臣……臣只是……臣只是……”

“你只是什么?”

他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忽然不想再问下去了。

“阿九。”

“在。”

“卸了他两个胳膊。”

既明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殿……”

阿九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两步上前,抓住他的两只胳膊,用力一拧。

“咔嚓”两声。

他的惨叫还没出口,两条胳膊已经软软地垂下来。

“殿下!”他痛得浑身发抖,眼睛里终于有了真正的恐惧,“殿下,臣知错了!臣知错了!求殿下饶命!”

周红袖在地上拼命扭动,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叫声,眼泪鼻涕流得满脸都是。

我没理她,只看着既明。

“你知道我最恶心什么吗?”

他的脸惨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最恶心的,是你这副嘴脸。方才替她求情的时候,那股子理直气壮去哪儿了?方才说她是个小姑娘让我不要计较的时候,那股子笃定去哪儿了?方才说自己不能辜负她的时候,那股子坚定去哪儿了?”

“这才卸了两条胳膊,就开始求饶了?”

他哆嗦着,说不出话。

“阿九。”

“在。”

“剐了他三条腿,剐干净点。”

阿九愣了一下。

我没看他,只看着周既明。

“留着骨头就行。”

周红袖疯了一样尖叫起来,被堵住的嘴发出“呜呜哇哇”的声音,整个人在地上翻滚,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阿九已经动了手。

刀很快,是从漠南带回来的战刀,锋利得能断发。

第一刀下去,既明的小腿上被削下一片肉来。

他的惨叫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殿下!殿下饶命!臣错了!臣再也不敢了!啊!”

周红袖的尖叫和他的惨叫混在一起,整个院子像是变成了修罗场。

第二刀。

第三刀。

血喷出来,溅在地上,溅在阿九身上,溅在我的靴尖。

“殿下!殿下!臣错了!臣真的错了!求您杀了臣!求您……”

我没理他。

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

肉一片一片落下来,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

他的惨叫声越来越尖利,后来变成了嘶哑的嚎叫,再后来只剩下呜呜咽咽的抽气声。

可他还活着。

我给他吃过一种草药,是从前在军中学来的,能让受伤的人一直保持清醒,想晕都晕不过去。

他醒着,看着自己的腿被一刀一刀刮成白骨。

周红袖已经不叫了。

她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两条白骨,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她的嘴张着,口水流下来,眼睛瞪得像是要裂开。

“啊……”她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啊……啊……”

阿九刮完了左腿,开始刮右腿。

8

既明已经没有力气叫了!他躺在血泊里,眼睛半睁着,嘴里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可他还醒着。

他的眼睛慢慢转向我,嘴唇动了动。

“为……为什么……”

我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懈,以事一人。”我说。“我跟你说过的,你又忘了。”

他的眼睛慢慢睁大。

“可……”

“可你觉得那是小事。”我替他接下去,“换了几个下人,改了几样布置,收留了一个女人……都是小事。小事而已,我为什么要计较?”

他的嘴唇动了动。

“可你不知道,”我说,“小事底下是什么。”

“是这府上到底谁说了算,是我的人认不认得我,是我的东西算不算我的。”

“你让她住了三个月,她就敢自称这府上的主人。你让她使唤了几个下人,她就敢拦我的路。你给她置办了几身衣裳,她就敢叫我老女人。”

“你以为你只是在报恩。可你不知道,你在把我的东西,一点一点往她手里送。”

“你不知道,”我站起身,低头看着他,“这世上最难还的,是恩。最难守的,是分寸。最难看的,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人。”

他的眼睛闭上了。

不是晕过去,是终于放弃了。

阿九刮完了右腿。

两条腿上的肉都没了,只剩白森森的骨头杵在那里,血已经流干了,地上汪着黑红色的一大片。

周既明还活着。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嘴里发出极轻的声音。

我听不清他说什么。

也不想知道。

“扔出去。”我说,“乱葬岗。”

阿九点点头,让人把他抬走。

周红袖还在角落里缩着,嘴里“啊……啊……”地叫着,口水流了一地,眼睛直愣愣的,像是傻了一样。

我走过去,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没有焦点,只是直直地盯着前方。

“啊……啊……”她还在叫。

“她怎么了?”我问阿九。

阿九看了一眼。

“吓疯了。”

疯了吗?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她刚才的样子。

她站在院门口,穿着云锦的衣裳,蜀锦的裙,头上插着赤金点翠的簪子,手腕上套着羊脂玉的镯子。

她说:“我是长公主府最尊贵的客人。”

她说:“既明现在只听我的,你们这些穷亲戚穷同乡,往后一个也别想踏进这个门。”

她说:“既明已经跟我姓了,他叫周既明。”

她说:“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个老女人。”

那时候她的眼睛多亮,多得意。

现在那双眼睛,只剩下一片空洞。

“也扔出去。”我说。

阿九让人把她架起来,拖出院子。

她的尖叫声远远地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被掐住脖子的声音。

“啊……啊……啊……”

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院门口又安静下来。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地上的血上,照在那两条白骨曾经躺过的地方。

阿九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

“殿下。”

“嗯?”

“那个周红袖说的,臣没有。”

我转过头看他。

“臣姓什么,殿下知道。臣的命是谁给的,臣也知道。殿下让臣砍谁,臣就砍谁。殿下让臣刮谁的肉,臣就刮谁的肉。臣不问为什么,也不用殿下问第二遍。”

9

我看着他。

阿九跟了我五年。从十五岁跟着我上战场,一直跟到现在。

他长得不算好看,话也少,平时站在角落里,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他。

可他从来不用我问第二遍。

“我知道。”我说。

他点点头,不再说话。

月亮慢慢升高,院子里越来越亮。

我坐在石凳上,看着地上的血慢慢干涸,变成黑色。

“阿九。”

“在。”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该嫁人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笑了一下。

“可他们都觉得,我不嫁人,是在等什么。”

阿九没说话。

“那个周既明,他也这么觉得。他觉得我在等他提亲,所以不管他做什么,我都会让着他。”

阿九还是没说话。

“你说,他凭什么这么觉得?”

阿九想了想,认真地说:“大概是瞎。”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又不笑了。

月亮很圆,是十五。

半年前我走的时候,也是十五。

那时候既明站在府门口送我,穿着银白色的袍子,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

他说:“殿下放心,臣一定守好府上,等殿下回来。”

我说好。

他说:“殿下此去,多加保重。”

我说嗯。

他说:“臣等殿下回来。”

我说知道了。

然后我打马走了,头也没回。

半年后我回来,他跪在血泊里,两条腿被刮成白骨,眼睛里再也没有光。

我忽然想起当年那个雪地里的少年。

他缩在那里,浑身是伤,只剩一口气。我把他抱起来的时候,他的手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没抓住。

后来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没有名字。”

我说:“那我给你取一个。既明,好不好?”

他问:“什么意思?”

我说:“东方既明,天快亮了。以后你的日子,都是亮的。”

他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再抬起头的时候,他说:“好。”

那时候他的眼睛,真亮。

比今晚的月亮还亮。

我不知道那个少年什么时候死的。

也许是死在三个月前,那个叫周红袖的女人替他挡刀的时候……

也许是死在我走后的某一天,他发现没人管着,可以自己做主的时候。

也许是死在今天,他跪在我面前,理直气壮地替别人求情的时候。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最后被扔出去的,是一个叫周既明的人。

不是既明。

是周既明。

夜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我站起身,往屋里走。

“阿九。”

“在。”

“明天把府上的人都换回来。原来的老人,能找回来的都找回来。找不回来的,重新挑。”

“是。”

“那些粉的紫的东西,都烧了。”

“是。”

我推开门,走进屋里。

屋里还是老样子。桌是我走之前那张桌,床是我睡过八年的床,柜子里还有我没带走的旧衣裳。

一切都和我走的时候一样。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我在床边坐下,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

十五的月亮,总是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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