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站在常德府征役的民夫大营。
“这两万民夫都已经征发完了?”
身后来的各县典吏纷纷点头。
“大人,各县民夫俱已征发完毕,不曾有半点耽误。”
萧然点了点头。
此时他虽然只是个无品的团练使,可却是府尹大人的女婿,没人敢触他的霉头。
萧然身穿软甲,缓步走进民夫大营,
身后跟着各县随行吏员。
常言道,人一上万,人山人海。
此时的民夫大营里正好是下午吃饭的时候,更是显得密密麻麻。
“大冬日的,征什么役,瞎胡闹。”
“可不,可不,张二哥说得有理,这时节正是婆娘孩子热炕头的时候,府尹真的是胡来。”
人群中断断续续传来此起彼伏的抱怨声。
萧然面无表情地回头看着身后的各县吏员,
“下面俱是这么说的?”
各县吏员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大人说的“下面”,是指下面县府,还是这些泥腿子民夫。
互相对视之下,
一员领头吏员被眼神推举出来,向萧然抱拳行礼道:
“我等县衙俱知府尹大人此行必有深意,奈何...奈何下边刁民不识大人深意,乡间多有腹诽。”
萧然笑着看着躬身说话的领头吏员,
“仅仅是乡间么?想必快过年了,你们也想在家‘婆娘孩子热炕头’吧?”
萧然指了指领头吏员身后的其他吏员:
“来,你们都说说,放心,我只是想了解了解。”
见萧然态度和煦,吏员们纷纷放下戒心,
“实在是,忙了一年,只有这几日休沐。”
“大人能体谅我等,实是我等之福。大人放心,我等吃得俱是皇俸,晓得公私分明。苦几日也就过去了。”
萧然听过之后,只是点头。
待转身之后,他脸上露出一片凌厉。
“传令下去,明日卯时,校场集合,不得有误。违令者军法从事。”
萧然这句话让身后吏员纷纷露出惊讶、不屑,以及嘲讽的表情。虽然声音极低,但萧然似乎能听见他们心中的嗤笑——军法从事?笑话!咱们是吏,是民,军法?莫非这位大少爷忘了自己的身份?虽说是府尹大人的女婿,可这话…未免太儿戏了。果然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拿这里当你萧家了?
萧然的身影却越走越远。
他不介意这些人的嘲笑,早晚他会让他们知道,真正的上位者不是依靠年龄,而是拥有权力。
萧然缓步走进一处为他搭建的简易营帐。
师爷赵儒和林叔早已等候在此,角落里还藏着一人,正是多日未出面的常德府通判李正谦。
如今萧然有岳父府尹大人文仲行的手印,
还有常德府二把手通判李正谦的铜印,
说在常德府除文仲行之外一手遮天也不为过。
萧然冲着李正谦点了点头,见他仍在醉生梦死地饮酒,
也就不管他了,
反而对旁边的师爷赵儒说:
“让铁陀道人和熊震海带着那千余武林人士,将这座民夫大营团团围住。若有人出逃,格杀勿论。”
说完,萧然将象征秘舍主人的玉佩解下扔了过去。
赵儒点头称是,拿着玉佩直接奔外调兵。
萧然接着看着林叔,沉声道:
“府城那边,交给林叔你了,让黑白双道盯紧了苏府,我总觉着苏厉最近太安静了。”
萧然吩咐完之后,林叔恭敬地退下。
营帐里只剩下萧然和酒鬼李正谦。
萧然正要去角落的床上小憩,
李正谦突然将酒壶拿下来,目光凌厉地盯着萧然:
“萧百户,你究竟要做什么?”
他在“百户”这个词上咬重了语调,
仿佛在提醒萧然,他只是个锦衣卫百户。
如今私自聚兵敛将,形同谋反。
身为翰林出身的他,此刻不得不了解眼前这个‘仇人’的想法。
“干什么?”
萧然嗤笑了一声,
“当然是帮助我的岳父大人‘谋反’了。还能干什么?谋反乃是大罪,要诛九族的,我是他的女婿,自然逃不脱,只能提着脑袋和他干了。”
“你...你...你混账!”
见萧然调笑他,李正谦脸上阴晴难明,只能指着萧然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萧然懒得理他,只要通判铜印在他手里,有他和没他一个样。
躺在松软的行军床上,萧然竟有几分想家。
不知道文倩和李扶摇相处得怎么样了。
不知道林仙儿那个蠢女人是不是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又想起之前的香艳,小腹竟有几分要隆起的感觉。
唉...
我果然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可这几个女人,暂时谁也碰不得呀。
萧然正想着,
李正谦挣扎了许久,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
“萧大人,李某之前多有得罪,但是咱们都是同僚,你的计划,能不能提前沟通一二?”
萧然从行军床上坐起来,双手一摊:
“没计划,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
李正谦被这个动作气得有些恼火。他堂堂翰林学士,当初在京都之时,萧然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百户他理都不理。如今被贬到这穷乡僻壤,竟让一个小小的百户拿捏了,当真气煞人了!
然而想想,此刻的小命仍攥在对方手里,李正谦不得不继续低下姿态,
“萧大人,萧公子,萧锦衣,能不能把计划,和我沟通一下,就沟通一下就好!”
看着李正谦堂堂三十多岁的前翰林如今在自己面前低眉顺耳,
萧然不由得感到一阵恶趣味带来的满足。
“李大人,我可以对你说,但是你不要有异议,当然,有异议也没用。这是我们锦衣卫内部的事,事后自有皇家决断,轮不到你们文官指手画脚。”
李正谦被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警告气得差点又火起!
不过想想自己还有用,强压着怒气道: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萧大人请讲。”
他如同好奇宝宝般盯着萧然,眼睛连一寸都不敢偏移。
自从来到常德府,他云里雾里看了半天,也没观察出个所以然。
常德府的水太深了!
深得能把人淹死!
这几日他反复思索仍不得其解,他太需要一个答案了!
萧然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热茶,
在李正谦期待的目光下,
依旧闭口不语,
“萧大人,您怎么还不说呀,急死我了!”
李正谦之前的酒还没醒透,在地上跺了跺脚,像个酒醉的孩子一样。
萧然轻轻磕了磕旁边的茶杯。
李正谦立刻会意般地将茶杯再次倒满,
“萧大人,您‘请’慢用!”
萧然连饮了三大杯之后,才缓缓开口:
“此话说来话长,容我一一道来!”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