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筝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心跳得又快又急,像一只被惊扰的鼓,在寂静的卧室里擂得震天响。
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睡衣的后背也有些湿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她又做那个梦了。
一个无比真实,却又荒诞离奇的梦。
梦里,她不是躺在柔软的床上,而是悬浮在一个无法言喻的空间里。
那空间的核心,是一颗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水晶。
水晶不是透明的,而是呈现出一种流动的、彩虹般的色泽,仿佛宇宙间所有美好的色彩都被融化在了里面。
她和傅凌鹤,就沉睡在这颗水晶心脏的最深处。
他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没有物理意义上的身体。
他们更像两道交织在一起的、纯粹的意识光流,一金一白,彼此缠绕,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共振着,沉睡着。
那是一种极致的安宁,一种跨越了亿万年时光的永恒静谧。
在梦里,她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但那流逝不是以秒、分、小时来计算,而是以星辰的诞生与寂灭,星系的形成与崩塌为单位。
她仿佛睡了很久很久,久到足以见证一个宇宙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
这种感觉太过宏大,太过苍凉,每一次从梦中惊醒,都让她感到一种灵魂被抽空的疲惫和巨大的失落。
她喘息着,伸手打开了床头的夜灯。
暖黄色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卧室里的黑暗,也让她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扭头看向身侧。
傅凌—鹤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而悠长。
他侧躺着,面朝着她,英俊的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那双总是盛着冷静和理性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起来那么真实,那么有温度。
云筝伸出手,指尖轻轻地,带着一丝颤抖,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温热的,柔软的。
是真实的血肉之躯。
不是梦里那道冰冷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光。
这个认知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她收回手,准备下床去倒杯水,平复一下心情。
可就在她刚刚掀开被子一角的时候,身旁的男人,却忽然动了一下。
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含糊不清的梦呓。
云筝的动作停住了。
她凑近了一些,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水晶……”
傅凌鹤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翕动着,吐出了一个清晰的词汇。
云筝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缩紧。
她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了。
他……他怎么会知道?
“……地核……”
他又吐出了一个词。
轰的一声。
云筝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两个词,精准地,命中了她那个荒诞梦境的核心。
她梦里的那个地方,那个巨大的、彩虹色的水晶,不就是像一颗星球的地核吗?
怎么会……
这怎么可能?
“凌鹤?”
云筝试探性地,用一种极轻的声音呼唤着他的名字。
傅凌鹤没有醒。
他只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伸过来,习惯性地将她揽进了怀里。
他的胸膛温暖而坚实,心跳声透过薄薄的睡衣,沉稳地传到她的耳中。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
充满了生命的力量。
云筝僵硬地靠在他的怀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个梦,一个人做,是梦。
两个人,做同一个梦……那是什么?
那还是梦吗?
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被一抹鱼肚白所取代。
傅凌鹤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云筝睁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神情恍惚地盯着虚空发呆的样子。
“怎么了?”
他坐起身,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没睡好?脸色这么差。”
云筝的视线缓缓地,聚焦到他的脸上。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要怎么告诉他?
告诉他,他们昨晚可能一起去了一个由水晶构成的地核里睡觉?
这听起来太疯狂了。
“我……”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用一种比较委婉的方式试探一下,“我昨晚……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嗯?”傅凌鹤一边下床,一边随口应道,“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我们两个,在一个很亮的地方睡觉。”
云筝小心翼翼地措辞,观察着他的反应。
傅凌鹤穿拖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走向洗手间。
“是吗,我昨晚也做梦了,不过醒来就忘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异常。
云筝的心,沉了下去。
是她想多了吗?
也许,他昨晚说的梦话,真的只是巧合?
她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有些神经过敏。
她也跟着下了床,走进厨房,准备做早餐。
煎蛋在平底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咖啡机正在研磨着咖啡豆,发出沉闷的轰鸣。
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声音,让云筝那颗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她将煎好的太阳蛋和烤好的吐司装盘,端到餐桌上。
傅凌鹤也正好从洗手间出来,他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居家的休闲服,头发还有些微湿。
两人面对面坐下,开始吃早餐。
一切都和往常的每一个清晨一样,平静而温馨。
云—筝拿起吐司,咬了一口,心里彻底放松下来。
看来,真的只是她想多了。
“对了。”
对面的傅凌鹤忽然开口。
他用餐刀切着盘子里的煎蛋,动作优雅而从容,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科学实验。
“我昨晚做的梦,刚刚想起来一点。”
云筝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他。
傅凌鹤没有看她,只是专注地看着自己盘中的食物,用一种闲聊般的、不经意的语气继续说道:
“好像是梦到在一个水晶做的洞里,感觉像是地核。”
“咔嚓。”
云筝手中的吐司,掉在了餐盘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从脸上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傅凌鹤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黑眸里,不再是平日里的冷静和淡然。
那里面,是一种与她如出一辙的,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在餐桌上,温暖而明亮。
可两人之间的空气,却在这一瞬间,冷到了冰点。
他们看着彼此,从对方的眼睛里,都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那不是一个人的幻觉。
也不是一个巧合。
他们,真的做了同一个梦。
这个认知,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们的喉咙,让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平静的日常,在这一刻,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而裂缝的背后,是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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