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由神力和记忆汇成的流光,并没有强行侵入他们的身体。
它只是像一层薄薄的、温暖的水膜,覆盖在了傅凌鹤和云筝紧握的双手上,然后,悄无声息地,渗入了他们右手手背上,那个菌丝状的印记之中。
印记,没有再发光。
一切,都平静得像是从未发生过。
傅凌鹤和云—筝停下了脚步,疑惑地回头。
他们看到,傅念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是他们看不懂的,混杂着震撼与迷茫的神情。
而周围那些雕塑般的人群,也开始缓缓地“苏醒”。
他们脸上的狂热和虔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哪儿?我不是应该在上班吗?”
“天哪,我的飞机要错过了!”
人群开始骚动,人们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条陌生的小巷里。
很快,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疏导下,人群开始有序地散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仿佛刚才那场声势浩大的“朝圣”,只是一场荒诞的集体梦游。
琉璃巷,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剩下傅凌鹤,云筝,和那个依旧站在不远处的,金瞳少年。
“这……是怎么回事?”
云筝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背,那个印记已经完全消失了,皮肤光洁如初。
“我们的选择……是成功了吗?”
傅凌鹤也皱起了眉头,他能感觉到,自己恢复的那些属于“神”的记忆,正在迅速地褪去,重新沉入意识的深海。
大脑再次变得清明而简单,世界也恢复了它本来的,遵循着物理定律的样子。
他们,好像真的变回了凡人。
可是,那团光球……最后明明追上了他们。
“你们通过了考验。”
傅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缓缓地向他们走来,脸上的神情,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淡漠。
而是多了一丝……属于“人”的,柔软和温度。
“考验?”傅凌鹤不解。
“是的。”傅念点头,“‘最终预案’,从来就不是让你们二选一。”
“它是一场,针对‘人性’与‘神性’的最终考验。”
他看着他们,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赞叹的光芒。
“如果你们选择了神力,你们就会被神力所奴役,再次成为维护宇宙平衡的工具,永远失去自由。”
“如果你们选择了分离,你们就会被凡人的自私所困,在永恒的孤独中,悔恨终生。”
“唯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他们始终紧握的双手上。
“……唯有当你们,为了彼此,同时放弃了神力和永恒,选择作为‘凡人’去相爱时,你们才真正超越了‘神’与‘人’的界限。”
“你们证明了,你们的‘爱’,是比神力更高等,比法则更坚固的存在。”
“所以,你们通过了。”
云筝听得云里雾里,但她大概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好像做对了什么。
“那……我们现在是……?”
“你们是你们自己。”傅念笑了,那是他第一次,露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温暖的笑容。
“你们是傅凌鹤和云筝。是一对,即将拥有最平凡也最完整幸福的,爱人。”
他说完,对着他们,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的任务,完成了。”
“从今往后,我将作为这个宇宙的‘守护者’,而不是‘修正者’,默默地守护着你们,和这个由你们的爱所创造的世界。”
“再见了,父亲,母亲。”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一句,随风而来的,最后的祝福。
“祝你们,幸福。”
……
一切都结束了。
世界恢复了正常。
傅凌鹤和云—筝站在空无一人的琉璃巷里,久久没有说话。
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洒下斑驳的光影。
微风拂过,带着花店里传来的,淡淡的香气。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所以……”
云筝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们现在……就是普通人了?”
“嗯。”傅凌—鹤点头,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的笑意。
“是这个世界上,最普通的,傅凌鹤和云筝。”
云筝也笑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像一轮新月。
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地,落回了实处。
真好。
她想。
就在这时,傅凌—鹤突然松开了她的手。
“你在这里等我。”
他丢下这句话,然后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一片小小的街心绿地。
云筝不解地看着他。
只见他蹲下身,在草丛里,仔细地寻找着什么。
几分钟后,他站起身,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
他走回到她面前,然后,当着她的面,用他那双能解构宇宙奥秘的、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开始笨拙地,编织那根柔软的草茎。
他的动作很慢,很生疏,甚至有些可笑。
有好几次,都差点把草茎折断。
但他的神情,却无比的专注,无比的虔G诚。
像是在打造一件,比宇宙模型更精密,比恒星更宝贵的艺术品。
云筝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眼眸,看着阳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跳跃。
她的眼眶,渐渐地,湿润了。
她好像……猜到他想做什么了。
终于,一个歪歪扭扭的,甚至有些丑的,小小的草环,在他的指尖成形了。
他举起那个草环,像一个献上稀世珍宝的国王,表情严肃而又紧张。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云筝的眼泪,瞬间决堤的动作。
他单膝跪地。
他,那个高傲的、理性的、冷静到不近人情的傅凌鹤教授。
在琉璃巷的青石板路上,在午后的阳光下,对着她,单膝跪地。
他抬起头,仰望着她,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黑眸里,此刻,却翻涌着足以将人溺毙的,深情和紧张。
他将那个小小的,丑丑的狗尾巴草戒指,举到她的面前。
用一种,仿佛用尽了一生勇气的,微微颤抖的声音,问道:
“云筝。”
“我没有星辰大海,也没有神力权柄。”
“我只有一个,被格式化过,又重新爱上你的大脑。”
“和一个,刻着你形状的,不怎么听话的灵魂。”
“我忘了全世界,只记得你。”
“够不够?”
云筝再也忍不住,她捂住嘴,任由幸福的泪水,汹涌而出。
她哽咽着,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只能用力地,拼命地,点头。
够了。
怎么会不够。
拥有你,就拥有了全世界。
她伸出自己颤抖的,左手。
傅凌—鹤笑了。
他拿起那枚全世界最独一无二的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向了她的无名指。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