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的密度还在涨。
雷战劈开面前第三只扑过来的酸虫,白焰把虫尸烧成焦炭,没给它炸浆的机会。
但他的余光扫到了圆阵左翼,冰墙又被蚀穿了两个窟窿,冰系觉醒者补得越来越吃力,每堵一次墙,脸色就白一分。
沈清的声音从后方传过来:“雷队!渊壁西侧的空腔在扩大,有大型个体在靠近!”
话音没落。
渊底西面的岩壁整块炸开了。
碎石块夹着暗绿色的黏膜朝阵型方向猛砸过来,一块两吨重的花岗岩砸在冰墙上,把冰墙连同后面的两名土系觉醒者一起撞飞出去。
碎石后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通道口。
通道里,有东西在往外挤。
先出来的是两条前肢。
每条前肢的粗细跟电线杆差不多,甲壳比普通酸虫的厚了至少五倍,颜色也不一样,不是油黑色,是暗紫色,紫得发亮,表面有一层流动的黏液在循环。
前肢撑住通道口的岩壁,往外一顶。
整个通道口被撑大了三米。
然后它的头探出来了。
三瓣式口器跟小虫子一样的构造,但尺寸放大了几十倍。
口器张开的时候,能看见内侧三排倒刺,每一根倒刺都有成年人的手指那么长,表面挂着荧绿色的酸液,一滴一滴往下淌。
体型跟一辆重型卡车差不多。
六条腿全部伸展开之后,覆盖面积超过二十平方米。
它从通道里挤出来的瞬间,周围的小虫子全停了。
纷纷让路。
密密麻麻的普通酸虫像潮水一样朝两边退开,给这个大家伙让出了一条通道,通道直指禁卫军的圆阵中心。
“六级。”沈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
六级异兽。
远东战场上,变异猛犸象也才五级。
虫将的口器闭合了一下,发出骨头互相摩擦的咔嚓声。然后张开。
不是咬。
口器三瓣之间的缝隙里,一团浑浊的荧绿色液体正在急速旋转压缩,体积越缩越小,颜色越变越深,从荧绿变成了墨绿,最后变成了近乎黑色的胶状球体。
压缩酸弹。
雷战全身的白焰在这一瞬间拔到了极限。
“全员后撤!冰系给我叠三层墙!”
冰系觉醒者没有任何犹豫,六个人同时发力,三道冰墙在阵型前方重叠竖起,每道墙厚一米,表面覆满了白色的霜晶。
虫将喷了。
那团黑色的胶状球体以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速度射出口器,拖着一道墨绿色的尾迹,直直撞向三层冰墙。
第一层碎了。
冰墙在酸弹接触的瞬间整块变成了灰白色的渣,连碎冰都没有,直接被分解成了粉末状。
第二层穿了。
酸弹的体积缩小了一半,但速度没降。
第三层。
雷战冲了上去。
他挡在第三层冰墙前面,双手交叉,白焰从体表往外推了五米,形成一个半球形的火焰护盾。
酸弹撞上了白焰护盾。
三千度的高温和极致强酸在接触面上同时爆发。
白焰在腐蚀,酸液在蒸发,两种力量互相消耗。
雷战的脚往后滑了半米,军靴在岩面上刮出两道深槽,护盾的表面出现了明灭不定的裂纹,酸液的残余像蛇一样顺着裂纹往里渗。
他咬着牙把火焰温度又拔了一截。护盾重新稳住。
酸弹的能量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残渣被白焰烧成了灰色的粉尘,飘散在空气里。
雷战的手在抖。
护盾收回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臂。
作训服的袖子从手腕到肘部全被腐穿了,露出底下的皮肤,皮肤上遍布着蛛网状的浅绿色灼痕。
虽然没烂,但渗进去了。
“雷队!”周楠冲过来扶他。
“别管我。”雷战甩开周楠的手,抬头盯着虫将。
虫将的口器正在进行第二轮压缩。
比第一轮更快。
“它在蓄第二发!”沈清大喊。
雷战拍了一下胸口的金叶子:“01!我需要——”
金叶子没亮,他又拍了一下,还是没亮。
电磁干扰在虫将出现之后暴增了一个量级,连林木森用原力做的通讯基站都扛不住了。
虫将的第二发酸弹压缩完毕。
雷战看着那团比第一发还大一圈的黑色胶球,嗓子发紧。他扛得住第一发,第二发不好说。
就算扛住了,身后的一百个人里,已经有十一个挂了不同程度的伤,冰系六个人脸色惨白,火系的输出也到了八成上限。
虫将的口器张开了。
脚底先动了。
不是虫将的动作,是整个渊底的地面在动。
雷战第一反应是那东西在搞什么新花样。
但不对,地面的震动不是从虫将的方向传来的,是从脚下。
“地震?!”
不是地震。
裂纹从圆阵中心的地面开始蔓延,几秒之内扩展到了整个渊底的可见范围。岩层在断裂。
虫将的第二发酸弹打出来了。
酸弹撞上雷战重新撑起的白焰护盾。
冲击力叠加在正在崩裂的地面上。
脚下的岩层承受不住了。
虫将那一击是最后一根稻草。
整个渊底的岩层像被掏空了支撑柱的楼板,从中间开始断裂、塌陷,碎石块裹着泥沙和暗绿色的黏液朝下方坠去。
一百名禁卫军脚下全空了。
“风系兜住!”雷战的吼声被崩塌的轰鸣吞掉了一半。
周楠拼了命地往外推气旋,但塌方面积太大,他们六个人的气旋只兜住了七十多人,剩下二十几个散在外围的直接跟着碎石一起往下坠。
雷战一只手抓住旁边一块没碎透的岩壁凸起,另一只手去捞最近的一名禁卫军。捞住了。
岩壁凸起断了。
他跟那名禁卫军一起往下掉。
坠落。
黑暗。
完全的黑暗。
白焰还亮着,但照不到底。四面八方全是坠落的碎石和灰尘,耳朵里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
01基地。
技术组的主监测屏上,代表雷战小队一百个生命信号的绿色光点,在同一秒全部熄灭。
屏幕变成了纯黑。
“报告——”技术兵的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整个人弹起来,声音劈了,“雷战小队全部生命信号消失!金叶子中继节点无响应!最后一次有效信号来源深度,地下两千八百米,之后就断了!”
赵建国正从食堂回指挥大厅的路上。
脚步顿了一下。
林小雅跟在他旁边,书包里还装着打包的半只烤鸭。
她停住了。
不是因为听到了技术兵的喊声,她离指挥大厅还有五十米。
是精神连接。
和雷战的金叶子之间维持的那条细微的精神链路,断了。
就像拔掉了电话线,耳朵里嗡地一响,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雷叔叔。”
她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精神连接里空荡荡的,什么信号都收不到,连干扰的噪声都没有,就是一片虚无。
林小雅转过头看向赵建国。
赵建国的手机在响,他接起来,技术组那头劈头盖脸的数据砸过来,他听了三秒,挂断。
“雷战失联了。”赵建国没有用任何缓和的措辞。
林小雅攥紧了书包带子,嘴唇抿成一条线,加快了脚步,绕过赵建国,朝坑体方向跑。
赵建国跟在后面。
林小雅跑到第一道金属护栏边上。
两百一十米高的神树还是刚才那副安静的样子,深金色的光芒收得很深,几乎贴着树皮在流。消化核反应堆的能量需要时间,整棵树像是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
“哥!”
林小雅趴在护栏上喊了一声。
树冠上的叶子动了一下。很轻微。
“雷叔叔联系不上了!一百个人的信号全没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树冠的叶子又动了一下,还是很轻微。
能量在恢复,但消化的过程没完成。
林小雅通过精神连接能感觉到,哥哥现在的状态像是一个吃撑了正在消化的人,意识是清醒的,但身体调动不了全力。
“哥你快想想办法啊!”
她的鼻子酸了,手心攥着护栏的金属杆,骨节发白。
精神连接里传来一段断断续续的意识波动。
林小雅翻过护栏,两只手扒着金属杆,小号军靴踩在护栏外侧的窄沿上,然后跳了下去。
“小雅!”赵建国冲到护栏边。
护栏外面到坑底还有十几米的斜坡,铺着防滑钢板,林小雅顺着钢板滑下去,军靴底在钢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她站在了神树的主干前面。
树干的直径超过三十米。站在它面前,她整个人渺小得像一粒灰尘。
她伸出手,两只手掌贴在了树干的龙鳞树皮上。
树皮是烫的。核反应堆的能量还在里面翻涌,表面温度至少有两三百度。
林小雅的手掌贴上去,没有被烫伤。龙鳞树皮在她接触的那一小块区域自动降了温,纹路朝两边挪开,露出底下柔软的木质层,像一只大手小心翼翼地把硬壳掰开,让她摸到里面。
她把脸贴在树干上。
“哥。”
声音很小。
“雷叔叔他们可能在地底下出事了。”她把额头顶在木质层上,闭上眼,“你快点消化好不好。”
精神连接里,意识波动剧烈了一瞬。
“我不想他们像爸爸妈妈一样......”
眼泪掉下来了,从脸颊上滑过去,滴在龙鳞树皮的缝隙里。
树干动了。
整棵两百一十米的巨树动了。
不是风吹的那种晃。是从最底部的根基开始,一道暗金色的光从地底冲上来,沿着主干往上走,走到一半的时候颜色变了——变成了之前南海战场上出现过的那种暗红色。
但比南海时更暗,更浓,更有压迫感。
“能量读数再次飙升!”指挥大厅里的技术兵嗷了一嗓子,“不对,主干的消化进度在加速!核燃料的转化率从百分之四十直接跳到了百分之七十八!”
赵建国扒着护栏往下看。
神树的根部,地面开始龟裂。
不是坑底的防撞钢板裂了,是钢板下面的岩层在裂,裂纹从树干底座向外扩散,每一条裂纹里都透出深红色的光。
整个01基地在震。
“地震仪显示,不是地震!是根系在极速运动!”
“方向呢?”赵建国喊。
“西南!全部朝西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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