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青年轻力壮，车子踩得飞快。
苏荷找话和大哥说：“大哥，你有什么理想吗？”
38岁的苏长青第一次被人问起，有什么理想。
他放缓速度，想了想：“种好地，照顾好爸妈，养育好孩子，和你嫂子白头偕老算吗？”
“当然算。”
苏荷继续道，“除了这些呢，你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或者特别羡慕的东西。”
“有啊。”
苏长青笑道，“我特别羡慕开车的人，小时候爸第一次受伤回来，就是他战友开车子送回来的。我那时候觉得，开车的人好威风，那个叔叔还带我上车在村里转了一圈，还让我摸了方向盘。”
那年他才九岁。
那个冬天特别冷，雪下的很大，雪落到地上就结成了块。
车子在路上开着的时候，能听见车轮压碎冰雪的声音，咔咔咔咔一直响。
非常好听，那是他听过最好听的碎冰声音。
开小车啊。
苏荷好像现在还没办法给大哥找个开小车的工作，再给她十年的时间，她大概能买辆小车让大哥开。
但是现在不能。
可大哥都38了。
大哥可以等她十年，可她不想让大哥等十年。
苏荷只能顺着大哥的话往下说：“爸那么厉害吗？受伤回来，还有小车送他？爸那时候是多大的官啊？”
“不是小车，是运输队的大卡车。爸那时候是排长，我听开车的司机叔叔叫他苏排长。”
“大卡车啊！”
这个还真能想想办法，不知道县里有没有运输队，可以给大哥安排上。
她还以为小车呢，现在开小车可不容易。
“对，就是大卡车，不过是军车。小荷你不知道，坐在大卡车的座位上往下看，特别的威风。”
村里的小伙伴都在下面看着他，而他坐在那么高的地方，还能摸着方向盘。
那感觉，苏长青人到中年都忘不了。
很长一段时间，他在村里小伙们心中的地位都是很高的，就是因为他坐了大卡车，还因为他摸了方向盘。
“那你知道二哥想做什么？”
“你二哥啊？”
苏长青停顿了一下，“你二哥的想法太多了，他之前想当兵，爸都准备去给他报名了，结果他和你二嫂看对了眼，闹着要结婚。那一次，爸差点锤死他。”
苏荷忍不住笑了起来，和稳重的大哥比，二哥确实是有些过于跳脱。
“后来他还偷偷混过黑市，挣的第一笔钱，给你买了双小皮鞋。被爸知道了，又捶了他一顿。”
“黑市啊，二哥胆子这么大，也不怕被抓。”
苏荷只在小说里见过，据说机遇与风险并存的地方。很多小说女主淘金的地方，有空间的去，没空间的也去。
几千上万斤粮食都敢往黑市送，反正是女主，怎么作都不会死。
苏长青踩着自行车，远远看见小镇的影子：“你二哥就是胆子太大了，要不是爸管着，他都能上天。”
兄妹俩说着话，没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就到了镇上。
说是镇，其实也就那样。
苏荷看惯了大城市的灯红酒绿，宽阔的马路，到现在还不能适应这破旧不堪的镇子。
到镇上的时候六点半都没到，兄妹俩先去存了车，再去路边坐车。
车就停在离存车棚不远的路边，旁边是菜场，对面是供销社。
兄妹俩以为来的最早，结果车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苏长青带着苏荷找了个空位坐下，苏荷拎着装鸡蛋的篮子靠窗坐着，苏长青坐在过道那侧。
“小荷，包给我。”
苏长青把苏荷装衣服的包塞到了行李架上，母亲准备的吃食，他自己拿着。
那里面又是罐头瓶又是鸡蛋，不能放行李架上。
还有个大的竹篮，里面装的是在家带的锅碗瓢盆、暖瓶、茶缸、饭盒……。
因为篮子大占地方，苏长青就放在过道里，靠着腿放着。
苏荷把装鸡蛋的篮子放在自己腿上，对着窗外张望。
宋轶？
他什么时候到的？
苏荷瞪大眼睛，看着供销社门口站着的男人。
宋轶见苏荷目光看过来，忙挥了挥手。
他应该是特意等在那的。
大队就宋轶有自行车，被苏长青骑了，他想来镇上只能跑。
估计是刚到，远远看他，还能看到他四周蒸腾的热气。
苏荷不由在心里叹息一声，这男人，让人说他什么好。
看了一眼身边的苏长青，苏荷抬手在窗户玻璃上画了一个爱心。
带着雾气的窗户玻璃上，那个爱心画的很标准，就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一样。
苏长青刚好扭头：“小妹，你和谁打招呼呢？”
苏荷一把将手盖在那颗心上，结结巴巴道：“没……没谁啊。”
顺着苏荷刚才的目光，苏长青往对面的供销社看去，供销社门口几个人走过，好像没有熟人的样子。
宋轶在苏长青转头过来的时候，已经闪身进了供销社。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毛头小伙子，离开苏荷的怀抱，他就往镇上跑。
一口气跑到镇上，刚在这等了没一会，苏长青就骑车带着苏荷到了。
他真想上那辆车，跟着苏荷一起去县里，看看工作怎么样，有没有地方住。
可他知道他不能，只能按捺住冲动，站在供销社门口。
他希望苏荷看见他，又希望苏荷不要看见他。
当苏荷的手在车窗玻璃上画上一颗心的时候，宋轶的心几乎从嗓子眼跳了出来。
他知道，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幕。
也许他会再婚，也许他会孤独一辈子。从此以后，在他心里再也没有女人能超过苏荷。
六点四十，车子准时启动。
小镇远去，宋轶眺望的身影也越来越远。
随着车子的开启，宋轶竟然不由自主地跟着车子跑了起来，就好像只要他追，就能追上一样。
看着车子后奔跑的身影，苏荷的心空落落的，好像缺失了一块，呼呼往里灌风。
小一：【快醒醒，自他开始，后面的会更好。】
苏荷在心里骂骂咧咧：“你就不能让我沉浸式爱一会。”
【不，你不需要。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你，就是因为你清醒的很。】
“你放屁，我其实也很深情的。”
【嗯，我知道，你对每一任都深情，在没遇到下一个之前。】
“小一，我真有那么差劲？”
【还好啦，你只是更爱自己而已。】
看着车后越来越小的身影，直至不见，苏荷微微叹了口气。
更爱自己有什么不对？
前路漫漫，岁月迢迢，只愿人心如初，再见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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