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天还是一片漆黑。
我踏上了去往郊区的头班公交车。
车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和我一样早起的菜贩,打着哈欠,守着自己的菜担子。
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后退,我的心也随着车身的颠簸,一下下地悬着。
鸽子市,我只是听说,却从未去过。
那是一个属于黑夜和黎明缝隙的地方,一个法律和规则的灰色地带。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
是机遇,还是陷阱。
但我没有退路。
公交车在郊区的一个荒凉站台停下。
我跟着那几个菜贩下了车。
一股夹杂着泥土和牲畜粪便的湿冷空气扑面而来。
远处,一片影影绰绰的灯光,在一片旷野上明明灭灭,像鬼火。
那里,就是鸽子市。
我拉了拉头巾,把脸埋得更深,跟在人群后面,朝着那片灯光走去。
越走近,声音就越嘈杂。
人声,叫卖声,自行车的铃铛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充满生命力的混乱。
这里没有店铺,没有招牌。
人们就在地上铺一块布,或者直接打开一个蛇皮袋,商品就摆在上面。
从粮票布票,到上海牌手表,永久牌自行车,再到一些我从未见过的“洋玩意儿”,应有尽有。
每个人都压低了声音,交易进行得飞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然后迅速消失在人海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又兴奋的气味。
我紧紧地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
胸口那块冰冷的金条,此刻却像一块烙铁,烫得我心慌。
我不敢跟任何人对视,只是低着头,假装在看地上的东西,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人。
我需要找到一个看起来“懂行”的买家。
他不能太张扬,也不能太猥琐。
最重要的是,眼神要稳。
在这种地方,眼神飘忽的人,心里多半有鬼,不是骗子就是探子。
我绕着市场走了两圈,腿都有些发麻了。
终于,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旁,我看到了一个符合我要求的人。
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半旧的蓝色中山装,身材干瘦,颧骨很高,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他没有摊位,只是靠在一棵大树下,手里盘着两个核桃,默默地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
偶尔有人会凑上去,跟他低声说几句话。
有的人说完就走了,有的人,则会被他领着,拐进旁边一条更深的巷子里。
我猜,他就是这里的“掌眼人”,一个中间商。
我深吸一口气,朝着那棵大树走了过去。
离他还有三四米的时候,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像探照灯,要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我有些紧张,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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