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小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轻轻的，“你别哭。刚生完孩子都这样，我嫂子也这样。她那时候上班，奶水止不住，一天湿好几件衣裳。后来她学聪明了，出门之前先把奶挤出来存着，再垫几层纱布在里头，就不容易渗出来了。”
林微微听着点了点头，
“我没有纱布。”她的声音哑哑的。
“我那儿有。”小李说，“上次我嫂子来我家住，落了几块在我那儿。我回去给你拿。”
林微微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确实需要。
“谢谢你，小李。”她的声音闷闷的。
“谢什么。”小李笑了，“你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小李出去了，门关上，厕所里又安静下来。
林微微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她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凉丝丝的，把脸上的热意冲下去一些。
她又捧了一把，洗了洗脸，用手绢擦了擦。
手绢已经湿透了，擦不干。她把水甩了甩，又塞回口袋里。
等了一会儿，小李还没回来。厕所门被推了一下，外头的人又嘀咕了一声，走了。
林微微靠在墙上，闭着眼，等着。
她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白斯安往她布包里塞的那块巧克力。
她翻了翻布包，巧克力还在，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甜的，在舌尖慢慢化开。
她嚼着巧克力，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又等了几分钟，门被轻轻推开了。
小李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棉布褂子。
“给你。”她把东西塞进林微微手里，“这是我嫂子的褂子，你先换上。她的衣裳你穿着可能有点大，但总比你那件湿的强。纱布在布包里，你垫上。”
林微微接过那件褂子，灰色的，棉布的，洗得发白了，但干干净净的，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一股皂角的香味。
她的眼眶又红了。
“小李，谢谢你。我回头洗干净还你。”
“不着急。”小李摆摆手，“你赶紧换上，我在外头等你。”
小李又出去了，门关上。
林微微拿着那件灰色褂子，站了几秒，然后开始解扣子。衬衫的扣子是塑料的，很小，她手还在抖，解了半天才解开。
她把湿了的衬衫脱下来，搭在水池边上，又把小李给的那块纱布垫在里头。
纱布叠了好几层，厚厚的，软软的，吸水性好。
她垫好了，穿上那件灰色褂子，扣子扣好。
褂子确实有点大，肩膀宽了一指，袖子长了一截，但穿上去很舒服，棉布的，软软的，贴在皮肤上不凉不热刚刚好。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灰色褂子，黑裤子，虽然不太搭，但总比湿了的那件强。
她把湿衬衫叠好，塞进布包里，又用手绢把脸上的水擦了擦，深吸了一口气，推门出去。
小李还站在门口，看见她出来，上下打量了一遍，笑了：“还行，看不出来是借的衣裳。”
林微微也笑了：“谢谢你，小李。今天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别这么说。”小李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咱们科里就咱们几个女同志，不互相帮忙还能指望谁？”
两人走出厕所，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人都去食堂吃饭了，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她们俩的脚步声，嗒嗒嗒的。
“你下午还去采访吗？”小李问。
“去。”林微微说，没有犹豫。
小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走到食堂门口，林微微停下来，说：“你先去吃，我回去一趟。”
“回去干嘛？”
“喂白杨。”林微微说，“不喂的话，下午又该涨了。”
小李点点头，松开她的胳膊：“那你快点，食堂的饭我给你留着。”
林微微应了一声，转身往家属院走。
她走得很快，步子又急又碎。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发晕。
戈壁滩四月的风已经有点热了，吹在脸上，干干的，带着沙土味。
她走了十几分钟，到家的时候，额头上已经全是汗。
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石榴树的叶子绿了，在风里沙沙响。
那几只猫蹲在树根底下，看见她进来，咪咪叫着跑过来。
她没顾上理它们，快步往屋里走。
赵雅芳正坐在床边，抱着白杨，手里拿着奶瓶，在喂他。
白杨喝得正欢，小脸鼓鼓的，眼睛半睁半闭的，小手攥着赵雅芳的衣领。
“妈，我回来了。”林微微走过去，蹲在赵雅芳跟前。
赵雅芳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你衣裳怎么换了？”
林微微把上午的事说了，赵雅芳听完，叹了口气：“我就说让你多备两块纱布，你不听。”
“知道了知道了。”林微微从她怀里接过白杨，“妈，我喂一下他，下午还得去采访。”
赵雅芳点点头，站起来，去厨房给她倒水。
林微微解开衣裳，把白杨抱过来。
白杨含着奶头，吸了几口，停了一下，又吸了几口，喝得很专心。
她低头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小东西，每次吃奶都跟饿了三天似的，吸得又快又急，奶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糊了一脸。
她用毛巾擦了擦他的嘴角，他皱了皱眉，继续喝。
喝了十来分钟，白杨吃饱了，打了个奶嗝，嘴角溢出一口奶，闭上眼，睡着了。
林微微把他竖起来，轻轻拍他的背，又打了一个嗝，这回没溢奶。她把他放进婴儿床里，盖好小被子。
赵雅芳端着水杯进来，递给她。
林微微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她又喝了几口，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妈，白杨下午要是醒了，你喂他奶粉。奶瓶在灶台上煮过了，奶粉在柜子里。”
“知道了。”赵雅芳说，“你安心去，别操心家里。”
林微微点点头，换了件干净衣裳，这回学聪明了，先垫了好几层纱布。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扯了扯衣领，确认不会露出来。
她拿起布包，检查了一遍。笔记本、笔、水壶、巧克力，都在。她又把郑科长给的那份资料拿出来翻了翻，确认地址和联系方式没错，才把资料放回去。
“妈，我走了。”
“去吧，路上慢点。”
林微微出了门，往宣传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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