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岁安很安静。
她其实不知道周宗律和薛柚宁平时是怎么相处的。
就连他们是关于什么事才定情的，就连其他老同学都不知情。只知道，他时常默许薛柚宁出现在他的身边。
当旁人发现他们俩经常一起出现在公众场合时，他们就在一起了。周宗律很注重隐私，不喜欢把自己的事情透露。
薛柚宁学过舞蹈，等过阵子两人完了婚，他们两个在那方面应该很合拍。
此时薛柚宁红唇轻启，又让周宗律帮她选去跳舞的衣服。
而这种练舞的瑜珈裤，更会让男人心驰神往。
薛柚宁又吐槽着，练舞一天下来，她的腰、腿都软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姿势，才会腰酸腿软。
程岁安根本不敢继续往下去想。
但周宗律神情不变，依然温和，不见半分波澜。
程岁安给他们倒完茶，便要离开。
周宗律让她留下来。
她刚想反驳，却对上了他冰冷的眸。
他近来脾气都比以前不好，疾言厉色的，程岁安不敢惹他，只好在这当个电灯泡。
周宗律喝茶的动作尊贵雍容，随着他抿茶，淡薄茶雾下是远山孤月般的眉眼，唇线柔和，清俊至极。
程岁安煮的是壶西湖龙井，茶汤清碧如泉，芽叶在水中缓缓舒展。
因为薛柚宁最喜西湖龙井，谢月柔便特意嘱咐她沏上。这茶是每年头采限定，市面上千金难寻。
周宗律的目光落在那抹浅绿之上，原本神色淡漠疏冷，想到是她亲自沏的茶，眉眼都露出一丝温润。
薛柚宁瞥见一旁侍立的程岁安，不满她杵在这，但见是他发话的，于是强压着没发作。
她最近得罪了周宗律，更不敢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地就跟他闹脾气了。
她现在一作，周宗律极有可能没耐心地就跟她分手、退婚，所以她不敢。
当程岁安端着白瓷茶盏递过来。
薛柚宁却连一个正眼都没给她，目光淡淡落在她手上，“我喝茶水温、出汤时辰都有讲究，不是随便什么人泡的我都喝得惯。”
话落，她又立刻弯起眼，露出一抹温顺懂事的笑，对着在工作的男人道，“不过呀，你是宗律疼爱的干妹妹，他特意让你送茶过来，分明是心里记着我，盼着你能早点接纳我这个嫂子。这份心意，我怎么能不喝呢？”
薛柚宁茶得浑然天成。
周宗律却没有什么反应。
他拧眉看着文件，仿佛没听到。
程岁安看着薛柚宁，也跟她一样，虚伪地露出了个笑容。
转眼周宗律去阳台接了个电话，阳台正对的花园占地极阔，英伦式草坪，杜鹃花重重叠叠，玫瑰丛香气淡而高级，水面平静如镜。
屋里只剩她和薛柚宁两个人。
程岁安垂着眼：“柚宁，你没必要针对我，不是我想出现在书房碍你们的眼的，你与其把心思花在我身上，不如亲自去问问周宗律。”
“我比你更想知道，他为什么要留我在这里，影响你们的调情。”
薛柚宁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握着茶杯的指尖收紧。
不久淡笑，轻蔑地移开了目光。
程岁安的话，恰好戳中了她心底最不安的一点，但她却不敢亲自去问周宗律。
因为她和他谈了这么多年，周宗律从来不让她知道他的私事。
明明她离他很近，触手可及，可她从来没有走进过他的内心。说实话，薛柚宁到现在都看不透他心里真正藏着的念头。
周宗律对于她，完全陌生。
不然，她当初也不会抛下他出国，谈了那么多个男朋友，就是因为他太陌生、不可控了，她不能忍受自己的存在对于他来说竟是可有可无。
只有狠狠抛弃掉他，让素来养尊处优的周宗律尝尝蚀骨的情伤，他才有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她，而她永远是他那个爱而不得的前女友，让他惦记这么久。
否则，薛柚宁想，那时候谈了不到半年，周宗律应该就会跟她提分手了，她感觉得出来，所以慌了，才出了国。
薛柚宁攥紧手。
不过这事，她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周宗律到现在都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了，她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后果，薛柚宁嘴唇泛白。喝茶的时候，她发现口红被杯口蹭掉了一点。
在周宗律打完商务电话回来之前，她掏出根口红补了补。
薛柚宁又同周宗律闲谈了几句，话题绕着股市行情与金融走势，那些专业术语，程岁安一点都听不懂，她全程没有插嘴，像个透明人。
薛柚宁于是笑了一下，似在嘲讽。
等她离开后。
周宗律抬眼，便看见程岁安安静静立在书架旁。
她穿着年嫂洗过的白色棉麻裙，裙摆温顺，低垂着脑袋，像只不敢乱动的小兔子，一眼望去，便叫人心里无端生出几分怜惜。
“过来。”
男人语气比平日里柔和了数倍，眼底没有了商场上的冷硬。
程岁安皱眉，别动。
周宗律脸色便淡了下去，薄唇上的笑容冷起来，压抑着情绪，让他看起来更沉默寡言了，“怎么，现在这个家连我的话，你都不听了是么。”
她终于动了。
她一靠近，周宗律却拉着她的手腕，她怎么挣脱都没用，他把她带走了书桌边。
他即便微微垂眸，长睫轻覆，也透着几分温和耐心，仿佛世间再烦乱的事到他眼底都能被轻轻抚平。
“好久没监督你练字了，不知你有没有懈怠。正好你今天在家，写几个字给我看看，让我检查。”
周宗律说着，转身从书桌暗格里取出砚台、狼毫笔，又缓缓铺展开一张宣纸。
他清冷嗓音说“检查”二字时，程岁安莫名心颤了一下。
程岁安很乖巧，看着他指尖捏着墨锭，在砚台中轻轻研磨。
磨完后，这时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周宗律淡抬下颌，示意她练字，而后他便接了电话，在旁边踱步接听。
原来是陈柏寂给他打的。
程岁安心道，柏寂哥果然对她很好，并没有把她去了心理医院的事告诉给周宗律听，不然他该怀疑了。
程岁安在他背后练字。
她许久没练过，连握笔的姿势都有些生疏。
练字间，她便听到了他和陈柏寂的谈话内容。
程岁安这才知道，原来贺靳野昨日便去北城了。
虽然不知道贺靳野为什么突然会去北城，但想到接下来她都见不到他，她的心跟着松了松。
许是知道了贺靳野在床上是什么样子，知道他平时是怎么跟那些女人相处的，这让她再也无法直视他的脸。
更何况，他还是周宗律的朋友。
程岁安写了几个字，手腕微微发酸，揉着手腕时却不禁出神。
自从那天晚上离开生日宴后，因为贺靳野差点睡了她，他是动真格的，于是她便哆嗦着手指，在他重新找她前，把他删了，还拉入了黑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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