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南星吹熄了灯,和衣躺下,却毫无睡意。
今日这钩子已然设下,不知那苏芷又能按捺到何时。
忽然,一阵极细微的“窸窣”声贴着地缝钻了进来。
南星倏然睁眼,只见一个裁剪粗糙的纸人,从窗缝中滑入。嘴角咧至耳根,形成一个僵硬诡异的笑容,直勾勾地“盯”着榻上的她。
是上次引她去城隍庙的东西!
这玩意儿,上次引她去城隍庙,害得她差点交代在那里,这次又想指引什么?
见南星不动,纸人那胭脂嘴角似乎又上扬了几分,它不再停留,忽地自行折叠,化作一个更小的纸片人形,如同被风吹起般,轻飘飘地滑下梳妆台,竟朝着门缝钻去!
她不由蹙眉,赤足落地,无声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廊下空无一人,那纸人就在数步之外悬停着,见她没有跟上,又原地转了一圈,再次朝着院外方向飘去,不时回头,仿佛在催促。
南星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幕后之人选在这时候派纸人来,显然是摸清了她和谢无咎不和,知道谢府此刻无人护着她。而这纸人要引她去的地方,十有八九藏着陷阱。
可转念一想,这纸人此时出现,说不定与春桃有关。
她咬了咬牙,悄悄跟上纸人。
那纸人飘得极快,最终停在一处荒废的偏院,南星抬眼扫了一眼。
“西市废宅?”
这东西带她来这里做什么?迟疑片刻,仍是推开了院门。
纸人见她进来,绕着被荒草半掩的井口打了个旋儿,便直直坠入井中,消失不见。
南星站在井边,垂眸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井里泛上来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像陈腐的湿气,混杂着青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锈味。总而言之,不太好闻。
她指尖微动,一缕极细的妖力探入井中,却如泥牛入海,转瞬被吞没。
——这井有古怪。
她正凝神,身后却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南星猛地回头,只见月光下立着一道身影,青衣墨发,眉眼温润,不是沈墨又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墨看着她,眼中似有微讶:“谢少夫人?这般时辰,怎会在此处?”
南星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脊背微微绷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惑与尴尬:“我…我夜里睡不着,随意走走,似是迷了路。”她目光扫过沈墨空无一人的身侧,“沈公子又为何会在此?”
沈墨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树影掩映下的一角屋檐:“寂园有一处侧门与这废园相通,我夜间偶会在此散步寻个清静。”他语气自然,目光落在南星赤着的双足上,眉头微蹙,“夜露寒凉,夫人还是当心身子。”
相通?
她正欲开口,井底深处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水响——“嘀嗒”。
像是水珠落入潭中,又像是某种湿滑的东西轻轻蠕动了一下。
两人同时静了一瞬。
沈墨侧耳倾听片刻,摇头轻叹:“这口老井怕是连通着地下暗河,时常有些怪声。夫人还是远离为好,若是不慎跌入,怕是……”他话未说尽,留白的意味却更令人心悸。
南星盯着他温润的侧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她忽然问道。
“沈公子可曾听过,这井有什么传说?”
沈墨转回脸,月光在他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倒是听过一些。说是前朝时,这井淹死过一个不得宠的妾室,怨气不散,偶尔夜深人静,还能听见井里传来哭声。”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桩寻常轶事,“不过,以讹传讹罢了。井道深邃,回声呜咽,听错了也是常事。”
南星指尖悄然凝出一缕妖力,正要再探——
井底又突然传来了声响,这次不是 “嘀嗒”,而是更清晰的 “沙沙” 声,像是有大片叶片在水中轻轻摩擦。
沈墨脸色微变,猛地伸手拉住南星手腕:“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没曾想这人平日里看着单薄,力道却大得惊人。南星被他拽得踉跄一步,只觉腕骨隐隐作痛。
“沈公子?”
她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五指如铁钳般紧扣。
井中传来了女子低低的啜泣声,随后陡然拔高,化作凄厉的尖啸!
无数黑丝如潮水般从井口涌出,隐约可见缠绕着惨白的手指骨节,直扑两人面门!
“闭眼!”
沈墨突然将南星往身后一扯,也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道符纸,南星飞快又扫了一眼,没错,确实是一道金符。一个琴师,摆弄摆弄些奇花异草,便罢了,竟还通晓这岐黄之术?
符纸遇风即燃,很快便缠上了发潮。
“轰——”
热浪扑面,南星听见黑丝烧焦的噼啪声,以及某种活物般的嘶鸣。她眯眼望去,只见火焰中浮现出半张扭曲的女脸,眼眶处是两个黑洞,正汩汩渗出黑血。
“走!”沈墨的声音失了温润,带着罕见的急促,拉着南星疾退。
火光摇曳间,南星却突然定住了脚步。
她看清了——那些发梢末端,都系着极细的丝线,而丝线另一端......
没入沈墨的袖口。
“沈公子。”
她轻声问,指尖已凝出冰刃,“这戏,还要演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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