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李有渔收拾完庙里的香火,正准备关门,被陆离一道心念叫住了。
“河神老爷,您找我?”
陆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妙童该读书了。”
“李家村有个李秀才,明天带她去交束脩。”
李有渔愣住了。
他这辈子就是个打鱼的,大字不识几个,从来没想过要让孙女读书。
但河神老爷开口了,他自然不敢反对,只是有些为难:“河神老爷,那束脩……”
陆离眉头一挑,反问道:
“河神庙天天收那许多香火钱是干嘛的?”
李有渔讪讪道:
“那……那都是老爷您的钱……”
陆离气笑了:
“你老糊涂啊,本君要钱做甚!”
“明天就给我去交束脩。”
李有渔闻言连忙点头应是,心中更是感激涕零。
他以前只道唯有官家的子女才有资格读书认字,没想到他家妙童一个渔家娃娃也有这种福分。
这都是河神老爷的恩典!
想到这里,李有渔立刻又朝着河神像纳头连拜。
第二天一早,李有渔就带着李妙童去了李家村。
李秀才的书塾在村东头,三间瓦房,院子里种着两棵枣树,窗明几净。
李秀才二十来岁,瘦高个,文质彬彬,说话慢条斯理的。
李有渔交了束脩,约两贯钱,李秀才便收下了李妙童。
“妙童是吧?”李秀才笑眯眯地看着她,“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李妙童摇摇头,眨巴着大眼睛:
“不会。”
“但我爷爷说,河神老爷让我来读书的。”
李秀才一愣,随即笑道:
“好好好,不管谁让你来的,来了就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学生了。”
李妙童就这样开始了她的读书生涯。
书塾里有十几个学生,都是七八岁到十二三岁的娃娃。
李秀才教书很认真,上午教认字,下午教写字,偶尔讲几句《三字经》《千字文》。
李妙童聪明得很,认字极快,一教就会,李秀才很是欣慰。
但这丫头有个毛病,就是坐不住。
上午还好,能老老实实坐一个时辰。
到了下午,太阳一晒,暖洋洋的,她就犯困。
好几次陆离用神识扫过去,都看见她趴在桌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李秀才气得吹胡子瞪眼,拿戒尺敲桌子:“李妙童!上课不许睡觉!”
李妙童一个激灵醒过来,揉揉眼睛,一脸无辜:“先生,我没睡,我就是闭着眼睛听您讲课。”
李秀才:“……你闭着眼睛怎么听?”
“用心听呀。”李妙童理不直气也壮,“河神老爷说的,用心就能听到很多东西。”
李秀才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只好挥挥手让她坐下。
除了打瞌睡,这丫头还偷吃。
李秀才在上面讲课,她就在下面偷偷摸出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啃完了还舔舔手指,然后继续装作认真听课的样子。
有一次被李秀才抓了个正着。
“李妙童!你手里藏的什么?”
李妙童把手背到身后,一脸无辜:
“没有啊。”
“我都看见了!拿出来!”
李妙童磨磨蹭蹭地把手伸出来,掌心里攥着半块桂花糕,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李秀才气得脸都绿了:“上课不许吃东西!”
“可是先生,这是河神老爷给我的。”李妙童眨巴着眼睛,“不吃的话,河神老爷会不高兴的。”
陆离:“……”
这小丫头片子,惯会扯虎旗。
李秀才也无语了。
他看出来了,这丫头嘴里的“河神老爷”就是她的尚方宝剑,什么事都能往那上面扯。
但偏偏他还真不敢说什么。
白水河神的名头他自然听过,那可是连镇官大人都要敬奉的存在。
他一个穷秀才哪敢指摘不是。
“下不为例。”李秀才板着脸说了一句,转身继续讲课。
李妙童冲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
尽管李妙童调皮捣蛋,但李秀才是真心喜欢这个学生。
这丫头虽然坐不住,但脑子是真的好使。
别的娃娃一个字要教三五遍才能记住,她教一遍就会。
写字的笔锋虽然稚嫩,但架不住手稳,横平竖直,比很多学了半年的娃娃写得还好。
李秀才有心好好教她,便经常在放学后把她留下来,开个小灶。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
李妙童的字越写越好,书也读了不少,《三字经》《千字文》都背得滚瓜烂熟,《论语》也学了大半。
李秀才逢人便夸,说自己教了这么多年书,从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学生。
然而,好日子没过多久。
李秀才的身体突然出了问题。
起初只是精神不济,上课的时候总犯困。
李秀才以为是春天犯困,没当回事,多喝了几杯浓茶提神。
后来开始食欲不振,吃什么都没胃口,人也瘦了一圈。有学生家长送来几斤猪肉,他看了一眼就推开了,说油腻。
再后来,他开始失眠。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做噩梦,梦见自己掉进一个黑洞洞的深井里,怎么爬都爬不上来。
不过半个月的功夫,李秀才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眼窝深陷,面色蜡黄,走几步路就喘,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学生们都吓坏了,几个大点的孩子跑去请了村里的郎中。
郎中把了脉,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李秀才,说是气血两虚,开了几副补药。
李秀才吃了半个月,不但没见好。
反而更严重了。
李妙童睁着大眼睛,默默把这些变化都看在眼里。
她最近在练蜀山剑诀。
是陆离以心念烙印的方式传给她的,说这是给她打基础的功法,每天早晚各练一次,雷打不动。
李妙童虽然贪玩,但在练功这件事上从没偷过懒,毕竟河神老爷亲自传的,她可不敢马虎。
练了这几个月,她已经能感应到体内有一股微弱的气在流转。
云岚老爷爷说那叫真气,是修行的根本。
而最近几天,她在上课的时候,总觉得李秀才身上有一股不对劲的气息。
有一种……阴冷的、黏腻的、让人很不舒服的气息。
更奇怪的是,这股气息里,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
李妙童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先生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浑浊,李秀才的身子也每况愈下。
这天傍晚放学,李妙童没有马上回家,而是站在书塾门口等着。
“先生。”
李秀才正收拾桌上的书本,闻声抬起头:
“怎么了?还不回家?”
李妙童道:“先生,您最近身体变差了,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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