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城没了城隍,就成了漏风的筛子。
虽说城里有两家仙门弟子日夜巡逻,寻常的筑基炼气的小妖不敢靠近。
但化形大妖不同。
它们修为高深,又度过了化形天劫,只要人形维持得好,再加上一些敛息藏形的手段。
巡查的仙门弟子根本就察觉不到异常。
……
夜市,街角。
一盏孤灯,一张矮凳。
一个卖灯的老人,佝偻着身子坐在那里,面前摆着几盏精巧的灯笼。
灯骨是竹篾扎的,灯面糊着薄薄的绢纱,上面画着福禄寿喜、松鹤延年。
烛火一点,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卖灯嘞,祈福灯、长寿灯、平安灯,点一盏,福寿绵长,时来运转。”
老人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钻进耳朵里就拔不出来。
路过的行人忍不住驻足,多看了几眼,但看着夜黑风高,干干巴巴的老人,又转身匆匆离去。
陆离在远处眯起眼睛,看得分明。
那老人身上的妖气收敛的极好,很淡,灯盏上也有淡淡的妖气。
借命灯妖,以福寿为诱饵,诱人买灯。
灯点起来的那一刻,买灯人家的阳寿便会被无声无息地吸走,化作精纯的元气,供养那暗中的妖物。
“闲着无聊,找点儿乐子。”
陆离想了想,身形一晃,化作一个穷苦书生的模样。
一身青衫好像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面色发白,神情郁郁,一副不得志的落魄相。
他还在袖子里揣了几本旧书,露出半截书角,更添几分寒酸。
他路过灯摊前,身形踌躇,拿起一盏灯看了又看,“老人家,这灯真的能让人时来运转吗?”
老人眯着眼打量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那是自然,一看你就是考学的学子,任你书读千遍,上了考场,还是要一些运气的。”
“这一盏灯,时来运转,公子,你看怎样。”
书生面露欣喜,一副找到知音的模样:
“老人家,还是你懂我!”
他摸了摸荷包,面露难色。
“老人家,这灯……多少钱一盏?”
老人笑眯眯地说:“不贵,十文。”
“十文?”书生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灯盏,连连摆手,“太贵了太贵了,我一日的嚼用才五文,买一盏灯,我得喝两天西北风。”
老人也不急,慢悠悠地说:
“公子,你瞧这灯上的画,文曲高照,松鹤延年,点上一盏,保你能高中两榜。”
“十文钱买后半辈子的前途,划算不划算?”
书生犹豫了,又拿起那盏灯,翻来覆去地看,眼中满是不舍。
老人见状,吃定了书生,老神在在地瞧着。
越想要卖出去,越要装作不在意,这是他做人是经验之谈。
书生咬了咬牙,从荷包里掏出几枚铜板,数了又数,一共八文。
他涨红了脸,嗫嚅道:“老人家,我只有八文……”
老人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罢了,看你是个读书人,八文就八文,亏本卖给你了。”
“不过公子切记,这灯要点上一整夜,中间不能熄,熄了就不灵了。”
书生千恩万谢,捧着灯,小心翼翼地走了。
老人望着他的背影,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幽光,嘴角缓缓勾起。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自语:“细皮嫩肉的,阳寿应该很足,足够我享用十天半个月了。”
陆离一手捧着灯,嘴里轻轻哼着不知名小曲,一路散步回到河神庙。
随手把灯放在供桌上。
烛火一跳一跳,映得满室昏黄。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供桌前,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看着那盏灯。
没啥变化。
陆离躺在椅子上倒头假寐。
然后,灯盏上的文曲星图案渐渐扭曲,化作一张贪婪的嘴脸,无声地张开大口,朝着陆离的方向猛地一吸。
一股无形的吸力笼罩了陆离。
陆离没动。
他放开了自己的妖气,任凭那股吸力将它卷走,妖灯的吸力越来越强,像一只无形的嘴,拼命吮吸。
磅礴、浑厚的妖气,宛如江海倒灌,粗暴地塞入妖灯的巨口。
妖灯来者不拒,疯狂吞噬,越吞越胀,灯面上的绢纱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要炸开。
陆离诧异,这肚子挺能装啊。
妖灯吸得更猛了,像是饿了几百年的饿死鬼。
陆离干脆不再限制输出量,轰!灯面上的裂纹出现了,细密的蛛网般蔓延。
妖灯是个没有自主意识地,只会不管不顾,继续吞噬。
妖灯终于吞不下了,然后砰的炸了。
竹篾崩飞,绢纱碎片飘了一地,烛火熄灭。
城中暗室,借命灯妖喜滋滋地等待着阳寿反馈,皱巴巴皮肤咧开一个充满期待的笑容。
忽然,一股磅礴到恐怖的妖气顺着借命灯的契约倒灌而来,如天河倒泻,灌入它的体内。
“什么!”
他来不及反应,妖丹瞬间爆裂,整个妖躯像吹胀的气球一样炸开,血肉横飞,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作一团血雾。
陆离拍了拍手,把供桌上的碎片扫进垃圾桶,打了个哈欠。
下一个,找谁呢?
……
城南,巷口。
老婆婆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是一只破旧的瓦罐,罐子里是黑乎乎的药粉。
她的脸上皱纹堆叠,看不出年纪。
一双眼睛却很黑,又亮。
“壮骨粉嘞,壮阳补肾,医治百病。泡一泡,筋骨强健;洗一洗,百病全消。”
围观的百姓将信将疑,没人敢试。
一个面色蜡黄的体虚公子“恰好”路过。
他走路都打晃,两只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他穿着一身锦缎长袍,腰间挂着玉佩,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像是哪家的纨绔。
老婆婆啧啧两声,故意大声道:
“肾气亏虚,命门火衰,肝血不足,脾阳不振,公子你这是大祸临头了呀。”
肾虚公子身形一僵,面露难色地瞧了瞧旁边围观的人群,蹲下身子,低声道:
“婆婆,难道你能治我?”
老婆婆伸出枯瘦的手指在他手腕上搭了搭,摇头晃脑说着:
“难噢,你要是再拖延下去,怕是不光影响子嗣,连命都难保喽。”
公子“大惊失色”,声音都抖了:
“婆婆救我!”
老婆婆笑眯眯地从瓦罐里舀出一勺药粉,用黄纸包了,递给他:
“这包壮骨粉,专治公子这病。”
“拿回去用热水化开,全身泡浴,一次见效,三次断根,保你生龙活虎,夜御十女。”
公子闻言,一把抓住老婆婆枯瘦如树根的手掌:“神医啊!要是我好了,一定送你一块锦旗!”
老婆婆一下一下摩挲着陆离的手背。
两人笑得都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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