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看着萧剑那副吞了苍蝇又不得不咽下去的憋屈模样。
心头那点因为被“臭”到和被“要挟”而产生的不爽,终于彻底烟消云散,升起了扳回一城的快意。
他满意地靠回椅背,挥了挥手,这次是真的心满意足。
“行了,都下去吧。好生将养,莫再生事。”
“臣等告退!”
尔康和尔泰几乎是半拖半架着萧剑,脚步沉重地走出了养心殿那令人窒息的范围。
午后的阳光穿过宫墙,在长长的、空旷的宫道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出了养心殿的门,两个蠢蛋架着萧剑往外走出了一段路,时不时还会对望一眼。
拐了个弯,到了一个廊下的红柱旁。
三人停住,尔康看了一眼萧剑手里的木牌,又看了一眼萧剑生无可恋的脸。
他先是低头,实在是憋不住,低低的笑出声,随后又嫌弃的把萧剑往尔泰那边一推。
他抽身出去,背着手,站在一旁,斜睨了撑在尔泰身上的萧剑一眼道。
“真行啊?怪不得在马车上说什么蠢人蠢人的呢?合着真把我俩当蠢蛋呢?”
“有后手不会说?给我们两个急的够呛。”
尔康、尔泰都有些生气,若是萧剑现在身强体壮,他们定是要给萧剑两拳的。
萧剑疲惫的脸上,终于挂上了笑,忍俊不禁,“谁能想到,你们两个都要舍命陪君子呢?”
尔泰也是看着萧剑搭在自己肩膀上那个抓着木牌的手,有点被气笑了,摇了摇头。
“早知道就让你被内务府的侍卫押着进宫,浪费我们两个感情。”
萧剑用手轻拍了一下尔泰的肩膀,勉强勾着笑打趣道,“摆正态度,我现在辈分可是不一样了。”
木牌伴着萧剑的拍打,发出“美妙”的气味。
尔泰微微皱眉,从见到萧剑开始,他脸上第一次挂上了嫌弃的表情,“你那个破木牌别扇来扇去的,臭得不行。”
尔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萧剑则黑着脸,捏着那块“烫手山芋”,恨不得立刻把它扔到护城河里去。
可这是“御赐”的“回礼”,皇上这次做的仁至义尽,这点小事,他也就只能忍着“欣然”接受了。
尔康握拳捶在萧剑肩头,“你小子胆子是真大,就真算的那么准?也不怕算错了一步?给自己小命玩没了!”
“也不想想到时候小燕子怎么办?晴儿怎么办?”
萧剑“啧”了一声,不满尔康敲打他这个病人,随后声音嘶哑的,慢悠悠的回答着。
“放心,有谱。”
毕竟到了南境的第一战,他就救了傅六爷一命,若他出事,傅六爷的免死金牌也定是不会吝啬的。
尔康看着萧剑大部分重量都压在尔泰身上,手里还攥着那块依旧散发着隐约恶臭的木牌,另一只握着令牌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样子。
也不再多问,又重新架起萧剑,准备往宫外走。
“回去细说。”
萧剑也不再多说话,低着头,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维持着站立和行走的姿态。
脸上干涸成暗红的污迹,配上那身破烂衣衫和纠结须发,比最落魄的乞丐还不如。
尔泰思索着尽快将萧剑安置到安全的地方治伤,和......
尔康则全神贯注的支撑着萧剑,无暇他顾。
三人沉默地转过一道高高的、爬满藤蔓的朱红宫墙拐角。
再次拐角后,宫墙的阴影与阳光交界处,静静地立着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宫装,旗头板上带着朵红粉色的绒花,娇艳俏丽,两边各垂了一对正红的穗子,被风吹的摇摇晃晃。
午后的风吹动她轻柔的裙摆和额前的碎发,阳光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许久,又仿佛只是恰好路过。
她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有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在触及到那抹狼狈到极致的身影时,骤然涌起了无法抑制的、汹涌的波澜。
萧剑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仿佛一瞬间被人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若不是尔泰死死架住,几乎要当场瘫倒。
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所有的情绪,都在看到这双眼睛的刹那,化作一股滚烫的酸涩。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双布满血丝、深陷的眼窝里,瞬间弥漫开一片猩红的血雾。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几乎要夺眶而出,又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狼狈地压了回去。
“萧剑......”
晴儿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蕴含了千言万语。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在他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破烂的衣衫、污秽的面容上缓缓掠过。
每多看一处,眼中的水光便更盛一分,最终凝聚成一种近乎破碎的心疼。
她又向前走了几步,越来越近。
近了,能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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