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静。
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秦瑶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橘黄色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壁上,有些孤单。
她没有像别的女人那样,因为丈夫为了别的女人深夜奔走,而愤怒、嫉妒,或者不安。
她的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秦瑶只是静静地坐着,脑子里飞快地复盘整件事。
林雪,寻死觅活,留遗书,闯雷区。
这一套操作,看着悲壮决绝,足以让任何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心生愧疚,乱了方寸。
但在秦瑶看来,这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漏洞百出的表演。
首先,时间点。
偏偏是在霍景深让她颜面尽失的乔迁宴之后。
这是用“自尊受挫”来博取同情,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爱痴狂的受害者。
其次,地点。
为什么是雷区?
军区后山的雷区,是战争遗留物,位置明确,有专人看管,还有明显的警告标识。
一个在军区医院工作多年的军医,会不知道雷区的位置和危险?
她去那里,不是真想死,是想把事情闹大。
闹得越大,霍景深的压力和愧疚就越多。
最后,遗书。
那封所谓的遗书,与其说是绝笔,不如说是写给全军区人看的“控诉信”。
控诉霍景深的无情,控诉她秦瑶的“介入”,把自己摆在道德高地上。
“真是个聪明人。”
秦瑶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可惜,这份聪明,全用在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上。
她很清楚,林雪今晚绝对死不了。
这场闹剧的最终目的,不是结束生命,而是毁掉她秦瑶的名声,重新夺回霍景深的关注。
林雪在赌。
赌霍景深的责任心,赌军区大院里的人言可畏,赌她秦瑶会因此和霍景深产生嫌隙。
想明白这一切,秦瑶觉得有些无趣。
跟这种段位的对手玩宅斗,简直是浪费她的时间和脑细胞。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秦瑶站起身,走到自己的行李箱旁,翻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她从老家带来的,用油纸包好的一包包中药粉。
当归、白芷、珍珠粉……
她熟练地取了几样,用新买的搪瓷碗,加上蜂蜜和牛奶,调和成一碗糊状的面膜。
一股淡淡的中药清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秦瑶走到镜子前,用小刷子,将那深褐色的面膜,均匀地涂抹在自己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因为刚才的暧-昧而有些燥热的脸颊,瞬间舒服了不少。
接着,她又打来一盆热水,撒了一小把艾草和生姜,脱掉鞋袜,将一双秀气的脚丫,舒舒服服地泡了进去。
温热的水流,瞬间驱散了从脚底升起的寒意。
秦瑶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搞事业不香吗?变美不香吗?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男人,跟另一个女人斗得你死我活?
简直本末倒置。
她将那本没看完的英文原版医学书放在膝盖上,一边泡脚,一边敷面膜,一边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窗外,是搜救队的呼喊声和手电筒晃动的光影。
窗内,是她悠然自得、岁月静好的身影。
两者之间,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又和谐的画面。
主打一个,你的死活与我无关,我的世界我做主。
……
后山。
夜色深沉,寒风刺骨。
霍景深带着搜救队,几乎把整个后山都翻了一遍。
战士们打着手电,扯着嗓子,一遍遍地呼喊着林雪的名字。
“林医生——!”
“林雪同志——!”
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报告团长!东侧山坡没有发现!”
“报告团-长!南边小路也找过了,没有人!”
一个个坏消息传回来,让霍景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心里清楚,秦瑶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
这八成就是一场苦肉计。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后山的雷区虽然有标识,但经过多年风吹雨打,难保没有一些遗漏或失效的地雷。
如果林雪真的脑子一热,闯进了核心区域……
后果不堪设想。
“团长,你看!”
一个眼尖的战士,忽然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叫了起来。
霍景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灌木丛的枝桠上,挂着一小块白色的布料。
他快步走过去,将那块布料拿在手里。
是白大褂的布料。
上面还有军区医院的蓝色印章。
“她往这边去了!”
霍景深心头一紧。
这个方向,再往前五百米,就是雷区的核心地带!
“所有人,跟我来!注意脚下!”
霍景深低吼一声,率先冲了过去。
……
夜,越来越深。
秦瑶看完一个章节,觉得脚泡得差不多了。
她擦干脚,又去洗了脸。
面膜洗掉后,露出的皮肤,白皙细腻,水润光滑,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
秦瑶满意地对着镜子照了照。
然后,她打了个哈欠,准备上床睡觉。
搞什么搜救,那是霍景深和部队的事。
她只是一个“家属”,现在最该做的,就是睡个美容觉,养足精神,明天好继续搞事业。
至于那个在雷区里“寻死觅活”的林医生……
她要是真有本事踩中一颗还能响的地雷,那秦瑶明天一定亲自去医院,给她送个“巾帼英雄”的锦旗。
就在秦瑶刚刚躺下,意识还有些迷糊的时候。
“砰!砰!砰!砰!!”
一阵比之前更粗暴、更猛烈的砸门声,再次响彻整个小院!
这一次,砸门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那声音,像是要把她家这扇本就不算结实的木门,给直接拆了!
“开门!姓秦的你给我开门!”
一个尖利的女声,划破了夜空,带着无尽的怨毒和愤怒。
“你这个害人精!狐狸精!你把林医生害惨了!你给我滚出来!”
紧接着,是好几个女人七嘴八舌的叫骂声。
“就是!林医生被你逼得踩了地雷!腿都炸断了!你这个杀人凶手!”
“霍团长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娶了你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开门!再不开门我们把门砸了!”
秦瑶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原本还有些混沌的睡意,被这一阵阵的叫骂声,冲得无影无踪。
她的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一股低气压,从她的身上,缓缓散发出来。
很好。
非常好。
三更半夜,砸她家门,骂她是狐狸精,还诅咒她男人瞎了眼。
这帮长舌妇,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秦瑶有很严重的起床气。
前世,在战火纷飞的异国他乡,任何敢在她睡觉时打扰她的人,下场只有一个——
被她用手术刀,精准地划开气管。
现在虽然是和平年代,不能随便动手。
但是,不动手,不代表她没别的办法,让这群不知死活的女人,后悔今晚所做的一切。
秦瑶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淡定。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骇人的寒霜。
“砰!!”
又是一声巨响,门板被砸得发出一声痛苦的**。
秦瑶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就那么光着脚,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去。
她倒要看看。
是谁,给她们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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