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急事,速归。”
那短短的六个字像一颗鱼雷,在霍景深的心里轰然炸开。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秦瑶!
秦瑶出事了!
“所有人,演习暂停!返航!立刻返航!”
霍景深一把抢过舵手手里的扩音器,对着全艇的战士发出了嘶吼般的命令。
他的眼睛因为焦急和担忧布满了红血丝。
那张一向冷峻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从未有过的慌乱。
登陆艇用最快的速度冲回了码头。
霍景深连作训服都没来得及换,甚至顾不上去跟基地的领导打一声招呼。
他跳上一辆军用吉普,一脚油门踩到底,朝着军区医院的方向风驰电掣地冲了过去。
他身上还带着一身咸湿的海水味和抢滩时蹭上的泥沙。
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可他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秦瑶,你千万不能有事!
军区卫生院,骨科病房里。
气氛压抑得几乎要让人窒息。
王丽躺在病床上,刚刚打上石膏的胳膊被高高地吊起。
她脸色惨白,嘴里却不依不饶地哭喊着告状。
“政委!各位领导!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
“那个秦瑶,她就是个杀人不见血的魔鬼!她要杀了我啊!”
“无缘无故,她就把我的胳膊给打断了!这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要求军法处置!必须把她抓起来!枪毙!对!枪毙她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病房里围满了人。
有卫生院的医生护士,有军区的保卫干事,还有闻讯赶来的几位营级领导。
秦瑶作为“肇事者”,正被要求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配合调查。
她的神情很平静。
从始至终都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副淡漠的态度在别人看来就是不知悔改,嚣张至极。
“秦瑶同志!”
负责问话的保卫干事是个一脸正气的年轻干部。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重重地一拍桌子。
“你这是什么态度!王丽同志的胳膊是不是你打断的?你到现在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吗?!”
秦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是她先动手的。”
“她先动手,你就可以把人打成这样吗?!这是部队!不是你家后院!由不得你胡来!”
保卫干事气得脸都红了。
就在这时。
“砰!”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给踹开了!
一个高大的、带着一身风尘仆仆和凛冽寒气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是霍景深!
他回来了!
“霍……霍团长!”
病房里所有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当看清来人是霍景深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向他敬礼。
躺在床上的王丽看到霍景深,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
“霍团长!你可算回来了!你快看看啊!你娶的好媳妇!”
“她……她把我打成了这样啊!呜呜呜……”
王丽一边哭,一边向霍景深展示着自己那只被吊起来的胳膊。
她心里甚至还有一丝窃喜。
霍景深回来了正好!
他不是护着秦瑶吗?
他不是为了秦瑶,连自己的前途都敢赌吗?
她倒要看看!
现在秦瑶把人打成了重伤,证据确凿!
他霍景深作为海防团的最高指挥官,为了军区的团结,为了他自己的名声,他要怎么“秉公处理”!
是选择大义灭亲,还是选择包庇到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霍景深的身上。
等着看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决断。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点惊掉在地上。
霍景深进门后,那双锐利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像雷达一样,飞快地在病房里扫视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秦瑶的身上定格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就像是没看到病床上哭天抢地的王丽一样。
也像是没看到满屋子的领导和下属。
他径直地、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
走到了那个从他进门开始就一直静静地看着他的秦瑶面前。
在全病房几十双眼睛震惊、错愕、不可置信的注视下。
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整个军区都令人闻风丧胆的铁血团长。
“扑通”一声,半蹲了下来。
他蹲在秦瑶的面前,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样捧起了她的那只手。
就是那只刚刚把王丽摔断了胳膊的手。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疙瘩,脸上满是化不开的心疼和后怕。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看着她,满心满眼都只有她一个人。
他开口,问了今天回来的第一句话。
也是让全场所有人都大脑宕机的一句话。
“手骨头,震疼了没?”
整个病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连王丽那打了石膏的胳膊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躺在床上的王丽哭声戛然而止。
她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脸上是比见了鬼还要惊恐的表情。
那个义正言辞的保卫干事手还保持着拍桌子的姿势,整个人都僵住了。
满屋子的领导和医生护士,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写着同样三个字: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霍团长他,他不安慰被打断胳膊的伤员,不追究打人者的责任。
他竟然在关心……
关心打人的人,手疼不疼?
这,这是什么操作?!
这护短,已经护到不分是非、不讲原则、人神共愤的地步了吧?!
秦瑶也愣住了。
她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看着他那双因为急切而通红的眼睛,和那满是担忧和心疼的表情。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给轻轻地揉了揉。
所有被误解的委屈,所有被围攻的戾气。
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她看着他,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浅却又真实无比的笑容。
“不疼。”
她轻声说。
“就是手帕,扔了一方。”
霍景深听到她这句话,心里那块悬了一路的大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还想再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
“霍景深!秦瑶!”
病房的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穿着营级干部军装的中年男人,带着一身怒火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王丽的丈夫,二营的营长,赵伟健。
他看着病床上哀嚎的妻子,又看着跪在另一个女人面前的顶头上司。
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上,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和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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