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要听听,你们嘴里的那个'野男人'到底是谁。”
秦瑶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赵兰被她这种从容不迫的态度弄得心里一阵发虚,但转念一想到身后还有政治处的干事撑腰,又硬了起来。
“秦瑶!你别在这儿装!”
赵兰往前迈了一步,叉着腰,声音尖锐。
“昨天下午一辆黑色轿车开进家属院,一个穿便装的男人直接进了你家!”
“霍团长不在,你们关着门待了两个小时!”
“这是整个院子的人都看到的事实!你有什么好狡辩的?!”
旁边的钱桂花立刻帮腔。
“就是!我们可不是冤枉你!有这么多人看到了!”
“秦瑶,你要是心里没鬼,那你说说,那个男人是谁?跟你什么关系?”
“为什么来你家?为什么要关着门?”
两人一唱一和,问得振振有词。
身后那三个被裹挟来的军嫂虽然没开口,但脸上的表情分明是“等着看好戏”。
政治处干事小林站在中间,脸上的表情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他的余光不停地瞄向站在院子里一言不发的霍景深,额头上的冷汗一层又一层地往外冒。
霍景深此刻就站在秦瑶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没有说话。
没有动作。
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
但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整个院子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赵兰和钱桂花之所以还敢嚷嚷,纯粹是因为她们自以为占了理,又有政治处的人在场,霍景深不敢以权压人。
秦瑶看着她们蹦跶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够了。
表演够了。
该收场了。
“小林干事。”
秦瑶没有理会赵兰和钱桂花,而是转头看向了满脸冷汗的小林。
“你刚才说要我配合调查,对吧?”
“是……是的,秦瑶同志。”小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按照规定,群众举报我们必须核实……”
“行。”
秦瑶干脆利落地应了一个字。
“我配合。但在此之前,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什么问题?”
“第一。”
秦瑶竖起一根手指。
“群众举报的内容是'我在军婚期间有作风问题',对吗?”
“是。”
“那第二个问题。”
秦瑶的声音不疾不徐。
“举报人有没有提供任何直接证据?比如照片?录音?还是有当事人自己的供述?”
小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赵兰。
赵兰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
“我……我们亲眼看到了!这还不算证据?!”
秦瑶转过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赵兰同志,你看到了什么?”
“你看到那个人进我家的门了。”
“然后呢?”
“然后?”赵兰一噎。
“你看到他碰我了?还是看到我碰他了?”
“你看到我们做了什么不正当的事了?”
赵兰张了张嘴。
“你……你们关着门待了两个小时!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关着门待两个小时就是作风问题?”
秦瑶的语调忽然提高了半分。
“那你家男人的战友上你家喝酒打牌,一坐就是一下午。”
“你是不是也跟人家有作风问题?”
“你!”赵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别在这里转移话题!那能一样吗!”
“怎么就不一样了?”
秦瑶双手环胸,目光如炬。
“你说不一样,是因为那个来的人是男的?我是女的?男女单独在一个屋子里就是有问题?”
“那我问你,组织上派领导来我家谈工作的事情,难道还要先查查领导的性别?”
“男领导就不能来了?”
“谁规定的?”
“你来说!”
“是党纪规定的?还是军纪规定的?还是你赵兰规定的?”
秦瑶一连串的反问,快得像机关枪扫射,每一个字都打在赵兰的要害上。
赵兰的气势一下子矮了一截。
她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接不上话。
钱桂花想要帮腔,但对上秦瑶那双冰冷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
小林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本来就觉得这个举报疑点重重,现在更是被秦瑶的逻辑碾压得无话可说。
就在赵兰憋得脸通红的时候,秦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转过身,走进堂屋。
几秒钟后,手里多了一本蓝色封皮的小册子。
《军人婚姻保护条例》。
秦瑶翻开折角的那一页,举到赵兰面前。
“赵兰同志,你识字吧?”
“你看看这一条。”
秦瑶指着其中一段,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凡以捏造事实、散布谣言等方式破坏军人婚姻关系者,依照《军人婚姻保护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可处以拘留或有期徒刑。'”
她合上书,目光锐利如刀。
“赵兰同志,钱桂花同志。”
“你们今天在家属院里到处散布的那些话,'霍团长前脚刚走,后脚就有野男人上门'——”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构成对军人配偶的诽谤。”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指控军嫂有作风问题——”
“这是破坏军婚!”
“你们知道'破坏军婚'四个字是什么后果吗?”
赵兰的脸一瞬间白了。
白得像一张纸。
“我……我这不是破坏军婚!我只是……只是说了我看到的……”
“你看到什么了?”
秦瑶逼近一步,声音冷了下来。
“你看到一辆车,看到一个人进了我家的门。”
“然后你就脑补出了'私会野男人'。”
“然后你就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然后你就跑到政治处去实名举报。”
“赵兰同志。”
“你的想象力用来写小说挺好的。”
“但你用来毁一个军嫂的名声,那就是犯罪。”
赵兰的双腿开始发抖。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钱桂花。
钱桂花的脸色比她还白,已经开始往后缩了。
“不……不对!”
赵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提高了声音。
“你说那个人是领导!是组织上派来谈工作的!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你说有就有啊?谁知道你是不是在编瞎话糊弄我们?!”
“你要是真的清白,你就拿出证据来!”
赵兰几乎是嘶吼着说出了这番话。
她知道,如果不能逼秦瑶拿出证据、证明来的真是领导,那她自己就完了。
小林在旁边紧张地看着秦瑶。
说实话,从职责上讲,他也需要秦瑶拿出证据来自证清白。
虽然赵兰她们的举报漏洞百出,但程序上还是得走完。
“秦瑶同志,”小林硬着头皮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歉意,“如果您方便的话,能不能提供一下昨天来访人的信息……”
“可以。”
秦瑶回答得干脆利落。
她再次走进堂屋。
这一次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盖着一个鲜红的、大得吓人的公章。
秦瑶抽出里面的文件,递到小林面前。
“这是昨天来的客人——军事科学院技术研究所周副所长亲自送来的借调函。”
“上面有军事科学院和海防军区的联合签章。”
“保卫科张科长全程陪同,可以作证。”
小林接过文件,低头一看。
下一秒,他的手开始颤抖。
军事科学院。
技术研究所。
联合签章。
这份文件的级别……
小林猛地抬起头,看着秦瑶的眼神完全变了。
赵兰看到小林的表情,心里“咯噔”一声。
“怎……怎么了?那上面写的什么?”
小林没有回答她。
他将文件小心翼翼地合好,重新放进了信封。
然后深深地朝秦瑶鞠了一躬。
“秦瑶同志,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打扰了您的工作。”
“这件事我会如实向上级报告。”
“等等!”
赵兰急了。
“小林同志,你还没说那上面写的什么呢!凭什么她拿张纸出来你就信了?!”
“万一是假的呢!”
“赵兰同志!”
小林转过身,声音前所未有地严厉。
“那份文件上盖的是军事科学院的红章!”
“军事科学院什么级别,你不知道吗?!”
“人家是正经的公务来访,有组织背书,有保卫科陪同!”
“你张嘴就说人家是'野男人'?!”
赵兰像是被人抽了一记耳光,整个人呆住了。
军事科学院……
那是什么单位她不太清楚,但“科学院”三个字加上“军事”两个字,光是听着就让人腿软。
“我……我不知道……”赵兰的声音开始发虚。
“我真的不知道是领导……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这一次开口的不是小林,也不是秦瑶。
是霍景深。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打了个寒战。
“你以为你张嘴就能毁一个人的清白?”
“你以为你编几句瞎话就能把人往死路上逼?”
霍景深一步一步地朝赵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脏上。
“赵兰。”
“你今天做的事,不是嚼舌根,不是闹别扭。”
“是蓄意诽谤军人配偶,是破坏军婚。”
“你男人是三营的陈副营长?”
赵兰的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霍……霍团长……我不是故意的……我……”
“你不是故意的?”
霍景深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那这些话是谁先说的?是谁告诉你的?”
赵兰的嘴唇哆嗦了起来。
李梦的名字在她的喉咙里翻滚了两圈。
可她想到李梦说过的“千万别提我”那句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是……是我自己看到的……”
“自己看到的?”
霍景深冷笑了一声。
“好。”
他转向小林。
“小林干事,该走什么程序就走什么程序。”
“赵兰和钱桂花的举报内容已经查明是无中生有。”
“秦瑶同志的借调函和张科长的陪同记录可以证明一切。”
“接下来该怎么处理诬告者,按条例来就行。”
小林连连点头。
“是!霍团长!”
赵兰和钱桂花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尤其是赵兰,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
可就在这时。
院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尖锐的、泼辣的女声从门外炸了进来。
“什么破坏军婚?谁破坏军婚了?”
“秦瑶不就是仗着霍团长给她撑腰才敢这么嚣张吗?”
“有本事别用你男人压人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院门。
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女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是后勤处老孙家的媳妇儿——方翠芬。
赵兰和钱桂花的同伙,但比她们两个加在一起还泼辣十倍的狠角色。
方翠芬一进门就叉着腰,一双三角眼恶狠狠地瞪着秦瑶。
“秦瑶,别以为弄出一张什么狗屁文件就能唬住人!”
“你做衣服卖钱、倒卖干货的事儿,整个院子谁不知道?”
“投机倒把!你就是投机倒把!”
“今天这事就算你能解释清楚,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也别想蒙混过关!”
她吐沫星子横飞,一根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了秦瑶的鼻子尖。
“我告诉你,我今天就是来讨个公道的!”
“你——”
秦瑶看着这根差点怼到自己脸上的手指,眼神骤然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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