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瑶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就被男人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给冻住了。
她顺着霍景深的视线看过去,落点正是堂屋桌上,那个她给周副所长倒过水,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第二个茶杯。
茶杯里的水汽早已散尽,但在男人眼中,却仿佛是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他的瞳孔里。
“算账?”秦瑶试探着开口,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打趣,“算什么账?我今天可是大获全胜,霍团长不准备奖励一下你的战斗英雄吗?”
霍景深没有笑。
他甚至连嘴角都没有动一下,就那么一步一步地,携着一身尚未散去的肃杀之气,朝她走了过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秦瑶的心尖上,沉重,压抑,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紧绷感。
“景深?”秦瑶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她感到了不对劲。
这不是吃醋,更不是玩笑。
他眼里的情绪太复杂,有滔天的怒火,有化不开的浓稠痛意,还有……一种让她心悸的恐惧。
“你……”
她刚说出一个字,男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彻底将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挡在了身后,秦瑶整个人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双骨节分明、常年握枪的大手,猛地扣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之大,让秦瑶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霍景深!你弄疼我了!”
男人像是没听见,反而将她往后一推,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咚”的一声闷响。
秦瑶彻底被他禁锢在了墙壁与他滚烫的胸膛之间,动弹不得。
“疼?”霍景深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瑶瑶,你知道吗?我的心比你这里……疼一万倍。”
他的手指离开了她的肩膀,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抚上了她刚才甩方翠芬耳光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烫,烫得吓人。
“你用这只手打了人?”
“是。”秦瑶皱着眉,仰头看着他。
男人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变得一片猩红。
“为什么不躲?”
“为什么要我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你一个人站在那里,对付那一群豺狼?”
“为什么要让那些脏得像烂泥一样的人,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话来揣测你,来污蔑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秦瑶愣住了。
她这才明白,他不是在生她的气。
他是在气他自己。
“景深,我……”
“你不知道!”霍景深猛地打断了她,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墙上,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你不知道今天下午,我在训练场听到那些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们说你水性杨花,说你在家里偷人!”
“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说得绘声绘色,恨不得把你踩进十八层地狱!”
“那一刻,我差点捏碎了手里的枪!”
男人的额头抵着她的,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带着浓重的痛苦和自责。
“瑶瑶,如果我晚回来一步呢?”
“如果周政委没有来呢?”
“如果……如果你没有那些证据呢?”
“他们会把你怎么样?他们会把你生吞活剥了!而我,我这个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你的男人,却只能在事后像个废物一样去给你收尸!”
“你当我是死的吗?!”
最后一句质问,带着绝望的嘶吼,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冷静和克制。
秦瑶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霍景深。
脆弱,失控,像个害怕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
她伸出手,想去抱抱他,想告诉他自己没事。
可她的手刚抬起来,就被男人一把攥住,死死地按在了墙上。
“瑶瑶,答应我。”
“嗯?”秦瑶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眼角泛着水光。
“以后,再有这种事,第一个告诉我。”
“不管我在做什么,不管我在哪里,你必须第一个告诉我。”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语气霸道得不容置喙,“我是你男人,天塌下来,也该是我先顶着。不许你再一个人扛。”
秦瑶看着他眼底那份不加掩饰的珍视和恐惧,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鼻尖一酸。
“好。”
得到她的承诺,霍景深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打了一场耗尽所有力气的仗。
他将她重新拥进怀里,这次的拥抱,温柔而珍重,下巴轻轻地抵在她的发顶。
过了许久,他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才终于让秦瑶从刚才那场风暴般的情绪中缓过神来。
霍景深嗅着她发间的清香,那颗悬了一下午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
可那个问题,还是梗在他的喉咙里。
他松开她,捧着她的脸,目光再次落向了桌上那个刺眼的茶杯,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所以……下午来的,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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