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周家小院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伴随着远处的几声鸡鸣,新的一天如期而至。
把空间的事情完完全全向男人交代妥当后,第二天一早,陆云苏便神色平淡地嘱咐楚怀瑾,去连队把秦穆野叫过来。
另一边,她也将周家上下全都拦在了家里。
“爸,妈,伯母,今天大伙儿都先别去忙活了,留在家里吧。”陆云苏拦住了正要出门的周衍之, “我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跟家里人通个气。”
周家人面面相觑,皆是颇为疑惑。
如今瘟疫散了,村里的合作社也上了正轨,按理说该是风平浪静的时候,还能有什么天大的事?可疑惑归疑惑,大半年的相处下来,陆云苏在这个家里早就有了定海神针般的威望。她既然开了口,周衍之、许曼珠 ,就连素来活泼的周知瑶和寡嫂苏曼卿,全都乖乖地放下了手头的活计,老老实实地留在了院子里。
不到一个钟头的功夫。
“轰隆隆——”
一阵粗犷的吉普车引擎声在周家院门外戛然而止。
紧接着,大门被人一把推开,秦穆野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瞬间打破了院子里的安静。
“苏苏!怎么了怎么了?老楚一大早跑去连队, 让我赶紧过来,是不是出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儿了?!”
秦穆野连军装外套的扣子都没来得及扣整齐,大跨步地迈进院子,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急切与担忧。
此时的陆云苏,正端坐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的石桌旁。
晨光倾洒在她单薄的肩头上,红泥小火炉上架着一把紫砂壶,水正烧得“咕嘟咕嘟”作响,升腾起阵阵缥缈的白烟。周家众人围坐在四周,气氛显得相当静谧祥和。
听到秦穆野的咋呼声,陆云苏停下手里的茶夹,转过头,迎着他那急躁的目光,嘴角弯起一抹清浅的笑意,招了招手:“没出什么急事。过来,喝茶。”
“啊?喝、喝茶?”
秦穆野被这平淡的画风闪了一下腰,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满头雾水地挠了挠后脑勺。他看了看站在陆云苏身侧 的楚怀瑾,又看了看神色泰然的女孩,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大咧咧地走了过去。
“哎哟喂,可吓死老子了。我还以为又出了什么敌特呢!”
秦穆野一屁股在陆云苏旁边坐下,那双桃花眼滴溜溜地盯着女孩行云流水的泡茶动作。
陆云苏从容不迫地滤过茶汤,将一只白瓷茶盏轻轻推到了他面前。
秦穆野毫不客气地端起来,也不怕烫,仰头就灌了一大口。茶水一入喉,他眼睛蓦地一亮,砸吧砸吧嘴,由衷赞叹道:“豁!好茶!”
刚在旁边落座的楚怀瑾掀起薄锐的眼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还知道什么是好茶?”
“嘿!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秦穆野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扬着下巴反驳,“我也是人好吧?我也是有舌头的!这茶香得直冲天灵盖,这么好的东西,我怎么就尝不出来了?”
看着好兄弟这副没心没肺的鲜活模样,楚怀瑾垂下眼睫,扯了扯僵硬的唇角,没有再出声呛他。
陆云苏没有理会两人的拌嘴。
她垂着眼睑,面容沉静,手法熟练地又煮了一壶新茶,依次给周衍之、许曼珠 等家人们各自倒上了一杯。
院子里只剩下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茶杯磕碰桌面的清脆声响。
陆云苏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清茶,小口小口地抿着。温热的茶水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她在这个过程中,一点一点地沉淀着脑海里那些纷乱的思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直到紫砂壶里的最后一点茶水被倒空,陆云苏缓缓放下手中的白瓷杯。
伴随着杯底接触桌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她抬起头,清冷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张熟悉而鲜活的面孔,红唇微启,毫无预兆地扔下了一记重磅炸弹。
“我还有四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此话一出,整个周家小院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都愣在原地,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一时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的深意,或者说,他们本能地无法将这句轻飘飘的话,与什么可怕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苏苏,你要去哪里啊?”
秦穆野最先打破了沉默。他眨了眨那双桃花眼,满脸好奇地凑上前,“是不是要去省城进修?还是县里又有借调任务了?”
迎着众人同样探究的目光,陆云苏的神色依旧四平八稳。
她看着秦穆野 。
“我的死期已到。”
陆云苏面不改色地陈述着这个残忍的事实,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四天后,就是我的死期。我要回到我原来的世界去了。今天把你们聚在一起,就是跟你们通个知。”
说到这,她甚至还微微弯了弯唇角,目光温和:“到时候,如果在家里看到我的尸体,你们千万不要害怕。不用搞什么大操大办,直接买口棺材,把我土葬了就行。”
“哐当——!”
许曼珠手中的茶杯猛地砸落在石桌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毫无察觉。
周家所有人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唰”地一下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苏、苏苏……你在说什么胡话?”
许曼珠浑身如坠冰窟,牙齿上下打着战。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了陆云苏的手,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什么叫做你的死期已到?!什么叫做回到你原来的世界?!你这孩子,大清早的,你不要吓妈啊!”
一旁的周衍之也猛地站了起来,那张向来儒雅稳重的脸上此刻满是惊骇与慌乱。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急切地看向陆云苏:“是啊云苏!这种玩笑可开不得!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身体哪里不舒服?走,爸现在就带你去县医院检查!”
周知瑶、徐婉宁和苏曼卿则是捂着嘴,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而坐在对面的秦穆野,脸上的笑容早已彻底僵死。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桌面的楚怀瑾,试图从好兄弟那里得到一个“这只是个恶作剧”的否定。
然而,楚怀瑾那副仿佛灵魂被抽干的痛楚模样,却狠狠地击碎了秦穆野最后一丝侥幸。
面对着全家人极度恐慌与崩溃的反应,陆云苏没有躲闪。
她抬起头,反握住许曼珠那双冰冷发颤的手,深深地看着这位性格柔弱、却给了她一年毫无保留的母爱的女人。
陆云苏沉默了许久,喉头艰难地滚了滚。
最终,她还是选择亲手撕开这最后一层伪装。
“妈。”
陆云苏的声音沙哑了几分, “我没有开玩笑。我也不是你原来的那个孩子。”
这句话犹如一记闷棍,狠狠地砸在了许曼珠的天灵盖上。她猛地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
“我是来自异世界的幽灵。”
陆云苏直视着许曼珠的眼睛,狠下心肠,一字一顿地将真相剖开,“你原来的那个女儿,早在下放之前 ,就已经死了。我是不小心穿到了她的身体里,借了她的躯壳,顺带替她尽一尽孝道而已。”
“现在,借来的时间用完了。我要回到我原来的世界去了。”
这番离奇到极点、近乎于怪力乱神的话语,让周家人彻底陷入了极度的震骇之中。
他们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面容清丽的女孩。那张脸,明明还是他们熟悉的“陆云苏”,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静、强大、甚至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通天医术……
那些曾经被他们刻意忽略的、与原主截然不同的反常之处,此刻在这番荒诞的言辞下,竟然全都形成了一个个严丝合缝的闭环!
许曼珠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椅子上。如果不是周衍之死死地搀扶着,她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看着母亲这副大受打击的崩溃模样,陆云苏的眼眶忍不住泛起了一阵酸涩。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水光,嘴角勾起一抹凄然而温柔的苦笑。
“我原来是不想告诉你们这些的。”
陆云苏的声音在清晨微凉的风中,显得格外空灵飘渺,“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让你们知道了,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平白惹你们伤心害怕。”
说到这,她抬起眼眸,目光柔软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楚怀瑾那张痛不欲生的俊脸上。
“可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掩饰的哽咽,“这一年,我以‘陆云苏’的身份,跟你们相处得十分美好。你们给了我从未感受过的家和温暖。这段记忆太珍贵了……”
“我舍不得。我不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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