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问天使者升天,面‘天’陈情!可换作别的朝代、别的帝王——尤其是开国之君,岂容此等事?
皇权至高,不容丝毫染指;天威凛凛,岂许半点僭越?
稍有逾矩,必遭雷霆镇压!
而朱元璋,正是最不能忍、也最不怕动手的那个——他手里有刀,心里有数,下手更从不留情。
所以当燕长生亮出宋朝群臣借《天人感应之说》越位干政这一记狠招后,刘三吾、朱善、苏伯衡、桂彦良、吴沉几人立马收声闭嘴,干脆缩进壳里装起了哑巴。
他们本是冲着舌战扬名来的——想借这场较量,在士林里添一笔谈资,在履历上镀一层光晕,好让后人提起时多几分敬意。可谁也不是傻子,真拿命去赌一场辩论的输赢?
若只是搭上自己一条命,倒还有人咬牙豁出去搏一搏。
毕竟青史留名、儒门传颂,这份分量,够换一条命了。
可跟燕长生对上,输了不单是掉脑袋的事——轻则满门抄斩,重则祖坟掘尽、牌位砸碎,连先人挣下的清誉都要被踩进泥里碾成渣!
这买卖太亏!赢了没实利,输了全赔光,连翻本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局面,谁还敢往前凑?!
单论《天人感应之说》这场辩局,燕长生此刻已稳操胜券。
只要刘三吾、朱善、苏伯衡、桂彦良、吴沉没人敢接他那句诛心质问,只要再没人开口应战,结局便不言而喻——满堂默然,即是认输。
可这胜,是靠逼退得来的。
嘴上赢了,骨头却没断;理上压服了,根基却未撼动——燕长生真正要掀翻的,是整套《天人感应之说》的立身之本,是要戳穿它虚妄的底色,是要把它从庙堂神坛上一把拽下来摔个粉碎!
望着低头噤声的朱善、苏伯衡、桂彦良、吴沉,燕长生眸中掠过一丝索然。
什么叫我还没真正发力,你们就跪了?
这就叫——我还没真正发力,你们就跪了!
他轻轻摇头,虽见几人已退无可退,但火候未到,还得再推一把,才能彻底掀翻这堵旧墙。
他目光扫过几人,忽而一声长叹:
“上天响应人间,究竟隔多久?你们答不上来。”
“所谓天意、天命、灾异,背后究竟是谁在定调?你们也说不准。”
“这么含糊其辞,陛下如何决断?!”
“陛下一旦难下决断,你们的日子,怕就不止是难熬了——你们自己、你们父母妻儿、你们宗族上下、乃至九族亲眷,怕都要跟着一起吃挂落!”
话音刚落,朱元璋恰巧冷哼一声,如冰锥刺耳。
朱善、苏伯衡、桂彦良、吴沉额头霎时沁出细汗,眼神乱飘,频频侧目,嘴唇翕动却始终没吐出一个字。
谁都盼着旁人先开口顶雷,可谁也不愿做那个出头鸟。
因为燕长生抛出的这两个问题,根本就是死局——答了,便是僭越天威,与谋逆无异,照样是个死!
燕长生眼中浮起一丝失望:连豁出性命、豁出全家、豁出全族、豁出九族的胆气都没有,还跑来辩什么道、争什么理?!
他再次开口,语气沉静却字字如锤:
“《天人感应之说》最根本的两条,其一,认定上天有灵、有思、有断,是统御万物的至高意志;
其二,人间王朝更迭、风雨雷霆、灾异祥瑞,皆由这‘天意’所驱使;
而天子一言一行,又可通达上天,引动回应——
这两条,可是你们奉为圭臬的铁律?可是你们日日宣讲、代代相传的正理?!”
朱善、苏伯衡、桂彦良、吴沉彼此交换眼神,反复咀嚼,终于点头——没错,这正是《天人感应之说》的筋骨所在。
并且其中也毫无破绽,燕长生只是将《天人感应之说》的筋骨要义抽丝剥茧般拎出来,稍作停顿,才缓缓颔首,语气沉定地应道:
“上天确有其心。”
“人间的风雨雷电、旱涝瘟疫,皆是它心意的流露。”
“但自古天心幽微难测,唯天子可承其谕、通其意。”
“天子乃天所授命之子,一言一令、一动一止,无不直抵苍穹……”
……
燕长生见众人点头认可,便朗声接口:
“好!既然诸位认我所言无误,那便成了。”
“你们既说不出‘上天’回音要等几日几刻,也道不明‘天命’‘灾劫’背后究竟听谁号令——”
“那咱们今日,就当面请‘上天’答个明白!!!”
话音未落,全场哗然。
【当面请‘上天’作答?!!】
【怎么请?拿香火还是敲钟鼓?!!】
【莫非除天子外,凡人也能叩问苍穹?!!】
【若真开口相问,‘天’又如何作答?!!】
【莫非九霄之上真会降下神谕?!!】
【抑或立时狂风骤雨、电闪雷鸣,以示裁断?!!】
……
应天府十余万百姓心头齐齐一紧,胸中却滚烫发烫。
那是传说中凌驾万古、俯视尘寰的“上天”啊!!!
千百年来,谁敢直呼其名、当面诘问?!!
噢,倒真有一个人——
屈原披发行吟泽畔,仰天连发百问,字字如锥。
至于“天”有没有应他一句,没人见过,也没人敢断。
而今这位燕先生,竟也要效法前贤,向苍天索解!!!
这般胆魄、这般气格、这般不讲情面的硬碰硬,岂是寻常儒生能为?怕真要与那楚辞宗匠并肩而立了!!!
高台之上,朱元璋眸光一亮,脱口而出:
“燕先生打算怎么问‘天’?!!”
这位曾赤脚讨饭、裹草席睡破庙的开国帝王,骨子里压根不信什么神明主宰。
此前燕长生已用铁证撬动过他的旧念,如今更笃信“上天”不过是人心所铸的幻影。
正因不信,他反倒更想看清——这人,究竟如何把虚无缥缈的“天”,拉到阳光底下,逼它开口说话!!!
燕长生望向朱元璋,唇角微扬,笑意清朗:
“只需陛下一道手诏足矣。”
朱元璋眉峰微扬,眼中掠过一丝错愕:
“手诏?!!”
燕长生坦然点头:
“依《天人感应之说》,陛下身为天命所归之子,吐纳之间即通玄冥,举手投足皆达九霄。”
“烦请陛下颁旨,钦封曲阜孔家孔杰靖为‘问天使者’,代天子躬身叩问——”
“一问:‘上天’听闻人间之疑,需隔多久方肯赐答?”
“二问:所谓天意、天命、灾劫,最终由谁执笔裁定?!”
“且请‘上天’当着陛下之面、百官之侧、万民之前,把这两桩事,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既言‘上天’自有意志,陛下又系其嫡脉所出——”
“那‘父亲’收到‘儿子’遣使传来的疑问,总该给个准信吧?!”
……
挑一人,加封号,让他替天子去质问“上天”?!!
此法看似直截了当,近乎莽撞!!!
可若真把《天人感应之说》掰开揉碎了看,这反而是最合逻辑、最不容回避的一招。
倘若“上天”果真存在,又确如典籍所载,视天子为亲子、予其通天之权——
那么亲子遣使登阶叩问,父亲岂能装聋作哑、闭口不言?!!
总不能自家孩子跪在殿前发问,做父亲的却背过身去,一声不吭吧?!!
如果真如此,那这位“父亲”恐怕压根儿就是个幌子、一具空壳罢了。
燕长生这番话刚出口,朱元璋眼前顿时一亮,拍案叫绝!
可转念一想,他眉峰忽地一压,目光直直落在燕长生脸上,沉声开口:
“挑个人封作问天使者,替朕叩问苍穹——此计甚合朕心!”
“但孔杰靖恶贯满盈,千刀万剐都难抵其罪,竟还要抬举他当朕的问天使者?这不是白白便宜了这等逆贼?!!”
燕长生缓缓摇头,语气笃定如铁:
“既是要问‘天’,必得先登天界;而凡人血肉之躯,少说也有一百多斤重,如何腾云驾雾、直上九霄?!!”
“唯有令其肉身当场断绝,魂魄轻脱尘世,方能携陛下诏命,凌虚而升,面见‘天’而发诘问!!!”
“满朝文武、天下黎庶,个个阳寿未尽,肩头尚扛着未竟之责、未酬之功,岂能随随便便弃职赴死、抛家离世?”
“偏巧孔杰靖所犯诸罪,依大明律条细细推敲,本就难逃一死。”
“横竖都是要伏法的,何不让他临终之前,再为陛下燃尽最后一丝忠骨?”
“也算替祖上那些背信弃义、悖逆纲常的孔家先人,洗去几许污名——这般成全,倒真成了他此生最后一点忠孝之义!!!”
朱元璋听完,心头豁然开朗。
原来问“天”,终究绕不开一个“死”字。
不死,如何离地?不离地,又怎敢称“上天”?不登天,拿什么去问“天”?!!
旁人若无过失、无罪愆,硬生生拖去送命,于理不合,于情难安。
既然如此,不如顺势而为——把本该按律处决的孔家孽障,当作最后一件可用之器,派他赴天庭走一遭,替天子问个明白!
事实上,燕长生早前特意让锦衣卫暂缓押解那些孔家子弟,正是为此埋下伏笔。
从他踏进奉天殿那一刻起,心里就已备好了这场“祭天”之局!
而眼下这些罪证确凿、恶迹昭彰的孔氏余孽,便是他亲手圈定的“祭天”祭品!!!
朱元璋彻底想通之后,再无半分迟疑,干脆利落地一挥手:
“燕先生稍候,咱这就亲笔拟一道问天谕旨!”
可提笔欲写开头时,他手指刚沾墨,差点本能写下“奉天承运”四字。
幸而笔尖将落未落之际,脑中猛地一闪,硬生生收住手腕。
否则前脚刚扬言要掀翻《天人感应》这套老规矩,后脚圣旨开头又端出“奉天承运”,岂不成了自打耳光的笑话?
可若不用这四字,一时之间,他竟想不出更妥帖、更有分量的开篇之语。
苦思良久仍无头绪,朱元璋索性甩开顾忌,直接落墨疾书。
此人行事向来雷厉风行。
不过盏茶工夫,一封当着满朝文武、四方儒生、应天府十余万百姓之面写就的问天谕旨,已被锦衣卫双手呈至燕长生手中。
燕长生双臂平举,圣旨左右展阔,朗声宣读:
“皇帝诏曰:”
“今敕封孔杰靖为问天使者,代天子飞升天界,叩问‘上天’:天子一言一行,须隔多久才得上天垂应?天降灾异、赐予福命、显现天意,背后究竟谁主裁断?是天自作主张,还是人间君王说了算?!!”
“若上天确有意志,果真为天子之父,恳请当着天下万民之面,亲口答复,以释朕之疑窦,以解万民之惑!!!钦此。”
通篇白话,字字如锤,句句落地有声——这正是朱元璋一贯的脾性。
他御笔下的圣旨,除却宗庙祭祀、天地大典等极庄重场合,需用典雅繁复的文言辞藻外,其余诏令,向来直来直去、俚俗有力。
譬如洪武初年,倭寇屡扰沿海,地方官急报求策,朱元璋当即挥毫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晓谕百姓每(们),刀磨快些!贼来了,砍就是了。钦此。”
朱元璋的圣旨向来如此——斩钉截铁、字字如锤、不绕弯子、一听就懂。
谕旨念罢,燕长生指尖一合,卷轴“咔”地收拢,随即反手一插,将那明黄诏书狠狠钉进被捆得像粽子似的孔杰靖胸口!
“请——问天使者升天,面‘天’陈情!!!”
他身旁的传音力士猛地攥紧扩音铜喇叭,喉结滚动,吼声撕裂空气:
“请——问天使者升天,面‘天’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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