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这次无论如何也要保住
楚念又一次拒绝了景玄的要求,不愿待在他屋里伺候,
那人脸色难看至极,走的时候居然还摔了门。
楚念坐床上搓了搓脸,拍了两下,等半晌没等到口吃的,只得悻悻离开。
回去后又是繁重的劳作,
她默默地把脏衣裳搬到院里,坐在水井边的小方凳上一点点搓洗,
浣衣房的婆子一开始防贼一样防着她,打心眼里觉得她会惹点事出来,但时间久了,看她一直本本分分,眼睛也就不再天天盯着她了,
这给了楚念机会。
她趁婆子不注意,把皂团子往井里一丢,接着主动承认了错误,
婆子没好气地让她重新取一个去,
来到库房,她躲在墙角边上偷听。府里下一次采买是在三日后,届时一些杂物也会跟着清理出去,她算了下,只要把活儿早点做完,就能借着拿东西的理由出去一会儿,
避开视线对她来说不难,藏进杂物车里更不难,
景玄已经不怎么会派人看着她了,到时候只要跟着车子一起出去,就能永远地离开这里。
三日后的采买日期而至,她悄悄藏进装着旧衣裳的大箱子,
箱子比她人稍短一点,必须侧躺着弯起腿,
好在身下的衣料很软,随着马车的晃动,不出一会儿居然困了起来。
“停下。”
车轮猛地一顿,箱子“咚”地向前一撞。楚念整个人在狭窄的木箱里狠狠磕了一下肩,牙关差点咬出声。
侍卫的声音让她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心脏怦怦地猛跳。
箱盖外传来“砰砰”两下敲击声。
“里面是什么?”
赶车的仆役答:“旧衣裳,浣衣房清出来的。”
“打开。”
两个字落下时,楚念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
她下意识去摸身侧的衣料,指尖紧紧攥住一团粗布,掌心全是汗,缓缓地抽出身下衣料,盖在自己身上,
木箱的扣子被拨动,发出轻轻一声“咔哒”,箱盖被掀开了一条缝。
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刺得她下意识闭起露在外面的眼睛,空气一下子涌进来,她甚至能闻风的寒冷的味道。。
一只手伸了进来,指骨分明,手背青筋淡淡浮起。
楚念怔了一下,这种骨节的形状...为何莫名觉得熟悉。
随着箱子的打开,她从衣料缝隙里隐约看见外头那人的脸。
一张极为普通的面孔,甚至有些粗糙,眉眼被刻意压低,像是街市上随处可见的护卫,
可不知为何,她觉得不对劲,
那人脸上,像是覆着一层极薄的皮,仿佛贴着一张假面。
护卫似乎也在看她,两人的视线隔着半开的箱子和一层旧衣短暂相撞,
楚念心口猛地一紧,呼吸几乎停止,
她做好了跳起来拔腿就跑的准备。
外面忽然有人问,“有问题没?”
护卫垂眸看她,片刻后答道:“无碍,放行。”
箱子被合起,还来不及思考那熟悉的感觉来自哪里,就感觉马车转了个方向,
外面人问:“怎么回事?”
有人答:“少了几件货,回去装。”
要不是不能出声,楚念真想对着箱子砸上几拳,
好不容易出来了,却栽在了这种事上。
板车一停下来她就找机会钻出箱子,顺着墙角消失在了院子里。
刚回去就看婆子在找她,随便编了个借口想把这事掩盖过去,婆子似乎不太信,正要发作时景玄身边的小厮进了院门,让她去老爷院里一趟。
楚念松了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没想到一进书房门就被只木簪子砸在了脸上。
脸微痛,簪子掉在地上哐啷两下,
她脑子里嗡响一声,本能地摸了下发髻,光秃秃的,
地上是她的簪子...
“去哪了。”景玄冷冷地看着她。
楚念余光瞥见那口打开的箱子,随即便懂了,
她的簪子掉在箱子里,被人察觉,上告到了景玄这里。
证物在此,她无法狡辩。
“说话。”那人声音拔高。
“我想出去。”她闭了闭眼,认命地开口,“想出去,没成功,就是这样。”
书房里一时安静得可怕,
窗扇半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那根木簪子还在地上滚了两下,才停住。
男人坐在案后,手指慢慢收紧,指节一点点泛白,
“砰。”
椅子被猛地推开,景玄忽然站了起来,楚念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一只手攥住手腕。
她整个人被狠狠一拽,脚步踉跄,还没站稳,就被拖着往里间走,接着整个人被重重丢在床上。
楚念后背砸在被褥上,呼吸一滞,刚撑起半个身子,一道阴影已经压了下来。男人单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肩,将她牢牢按回去。
他目光森冷地看着她,下一刻,忽然笑了下,
笑意冷得让人发寒。
他说:’“是不是只有让你有了孩子,才能断了你离开的念头。”
...
端到她面前的是一碗助孕汤药。
端汤药的丫鬟后面排开一列人,分别端着得体的衣裳,首饰,还有一只暖手的汤婆子,
丫鬟叫她小夫人,
小夫人便是姨娘的意思。
她靠在床头,被褥堆在她腰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一样,肩背微微弯着,
脸色很白,那种久病似的白。头发还散着,几缕垂在脸侧,衬得下巴更尖了些,眼睛因为刚哭过而有些发红。
她怔怔看了会儿那些珠玉细碎,最后还是把药端起来喝了。
好苦,
苦的她眼泪又落下来了。
...
那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安静。府里的人渐渐习惯了叫她“小夫人”。
她住在景玄屋里,又护卫在,黄氏和乔舒似乎也无法来找她麻烦了,丫鬟们把她的衣裳一件件搬过来,放进他屋里的衣柜。
就好像夫妻,
只不过是哑巴夫妻。
没人主动开口,仿佛心里各自憋着一股劲。
白日里景玄照旧处理公务。她便坐在窗边出神,或是翻几页书,她识字不多,书读起来困难,到后来也不想多看了,只是靠在床边出神。
有时候那人会叫她添茶。她便起身过去,安安静静把茶盏放到他手边。
两个人的相处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牵着。
夜里他会靠近她,她最开始会下意识僵住,手指抓紧被褥,
后来渐渐也不再反抗,只是沉默着把自己交出去。
开春的时候,院子里的海棠开了,
楚念坐在廊下,随手拿了一个春桃,刚咬下一口,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她把桃子丢在一旁,扶着廊柱弯下腰,胸口一阵阵往上顶。
丫鬟吓坏了,连忙叫来大夫。
景玄跟着大夫一起赶来,似乎走得太急,额间散着碎发,胸膛不停地起伏着。
大夫给她把脉,笑着说恭喜,两个月了。
她抬头,对上男人的目光,那人看着她,对大夫说:“这次无论如何也要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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