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恋是一瞬间的渴望。
拓跋浚下意识地勾起指腹,裹住她微凉的指尖,连指根都贴得严丝合缝,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女孩的指节。
声音喑哑,“好。”
常茹无声笑着,装作没看到他无措的伪装,任由他牵着自己向外走去。
阳光和树荫把青石小径染成了暖褐色,拓跋浚握着女孩的手,沿着山路往下走着,涨红的耳根在山风的吹拂下渐渐降温,等路程过半,已经能面不改色。
石阶突然变陡了几分,常茹落脚有些谨慎,索性将身子更多地靠在了男人身上,拓跋浚呼吸微滞,顺势扶着她的手臂提供支撑,力道放的极轻,生怕用力碰碎了什么。
承德牵着两匹马等在山下。
眼瞧着自家王爷扶着少女下山,神情专心又温柔,男女距离挨得不算近,但气氛莫名显得很暧昧。
这是心意相通了?
只多看了两眼,很快收获了王爷的眼神示意,承德摸了摸鼻子,不敢再打扰主子的“鹊桥相会”,老老实实地拴好马,转身去找马车去了。
夏日的田埂没有暖金色的稻穗,星星点点的野花缀在田埂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腥气,并不难闻,反而有些清新。
拓跋浚把人扶稳站好,“承德去找马车了,很快回来。”
“没关系...”
常茹点点头,软声开口,“能和王爷多待一会也很好...”
拓跋浚刚刚恢复正常的耳朵又泛起红晕,听着女孩如愿地轻笑,拓跋浚心中没有被打趣的恼意,反而泛起甜意。
毕竟她也想和自己多待一会儿。
到底是担心她受不住有些微凉的山风,拓跋浚侧身挡了挡,视线搜寻着承德的身影,却在不远处瞧见一列队伍。
稀稀落落的人群,男女老少皆有,拓跋浚眼里好,即便距离隔得远也能瞧见那些人破烂又满载尘泥得布衣,以及每个人脸上蔓延的灰白和土色。
是灾民。
常茹也瞧见了几分,心下讶异。
只听说沿河的好几处都起了水灾,但没想到灾民如今能长途跋涉到了平城皇都来...
距离近了之后,满脸的疲惫与窘迫,还带着点夏日田埂本该有的生机,却衬得这队灾民的身影越发单薄与可怜。
拓跋浚皱着眉,眼看着那群人越来越近。
身为皇室中人,拓跋浚有责任了解这群灾民的来历,更别提他本身便是怜爱弱小之人,男人回身低声想说些什么,常茹已然明了,并不阻拦,“殿下去吧...”
拓跋浚点点头,眼见其中有个孩子步履维艰,似乎是被烈日晒得发晕,摇摇欲坠,下一瞬就要跌下田坎去。
那田坎下正好盘桓着一块巨石,要是摔下去结局必然惨烈...
青年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运起轻功便往那处跃去,在孩子即将磕到石头上时把人揽住放到了田埂上,不等起身,身边一声惊呼...
“儿啊——”
原是刚刚那孩子的母亲伸手欲救,却不知是不是饿的无力,控制不住身体倒下了田坎下,小腿被尖锐的石头划破,血染得粗布麻衣颜色变得深红。
拓跋浚正欲施救,余光注意到什么,眼里划过一瞬的紧张和惶然
“小心——”
男子的手掌握在腰间,能清晰感受到他手臂的紧绷,略显急促粗重的呼吸声,常茹借着他的力道稳住身形。
有些讶异,“您怎么突然过来...”
他刚刚不是还在救那些灾民?
也正是见那群人把他团团围住,常茹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想看得清晰些,脚下被缠绕的杂草绊了一下,但即便没有他,也不至于会摔倒。
拓跋浚也瞧见了那团在一起的草堆,脚尖用力将其踢开,面上因担忧和着急而染上冷沉。
把女孩扶好,拓跋浚没再返回,只瞧着灾民堆里,承德已经接手他的救治工作,心下才放心些。
许是那摔伤的女子情况不好,隐隐的哭声传入耳朵,拓跋浚心里沉了沉。
“是我不好...”
常茹瞧着他的面色,试探着开口,“...是我打扰了您...”
如果拓跋浚出手及时,那孩子和他娘或许都不会受伤。
那些灾民的哭声于她而言仅是聒噪和吵闹,但对于习惯于济贫扶弱的高阳王来说,却是无法忽视的疾苦和责任。
“不是...”
他或许能把那些灾民救起来安顿好,但眼见着她要摔伤,即便是虚惊一场,拓跋浚也不敢在那一瞬间以她的安危做赌。
见她情绪低落又歉疚,拓跋浚语气放的更柔,“你比较重要。”
话音落下,两人都顿住。
“啊...”
突然把肉麻的心里话说了出来,拓跋浚眼神飘忽了一瞬,“那个...我的意思是...”
青年眉眼清俊,刚刚救人之时不曾分心,此刻鬓散落了几缕垂在额角,发间斜插着几棵沉绿的杂草。
此刻显得有些笨拙的无措。
常茹回过神,“我明白的...”
原来像他这样的善心人,也是会轻重取舍的。
而她竟然是被选择的那个。
真奇妙。
常茹抬起手轻轻帮他把那几棵拨下来,瞧着他紧张的模样,勾唇浅笑道,“对常茹来说...您也是如此...”
轰——
明明是夏日,拓跋浚却觉得好似被电流击中了一般,顿觉手脚僵得不听使唤,含糊地应着,“嗯...”
随后目光飘忽,趁着女孩抬眼望向别处时,悄悄活动着僵硬的手脚,纾解发胀酥麻的心胸。
太超过了。
拓跋浚觉得,如果不是下盘够稳,自己可能已经因为失态和激动栽在这泥土里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