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后悔了是不是?”
拓跋余怔怔地盯着她,许久后猛地笑出声来,在夜色下显得阴森可怖,“后悔爱上我,更后悔为了我而死。”
“是啊。”
常茹承认的坦然,“早在自裁的那一刻我便后悔得彻底。”
她不该死的,更不该为了眼前这样一个没有心的人去死。
“你盼着我死。”
盯着她许久,拓跋余沉沉笑出声来,带着彻底撕破脸的疯意,“我怎么会这么轻易让你如愿...”
前世愿意为他自杀的女人,如今面不改色的给了他一刀,期盼着他的死亡,期盼着成全他的敌人。
多可笑啊。
肉体的疼痛使得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拓跋余撑着床榻站起身,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见女孩面露警惕,扯了扯嘴角,“放心...不动你...”
“不过你也别想着,可以从此而摆脱我。”
放松的神色隐隐露出可怕的执拗,又仿佛才真正地暴露真容,“我得不到的,也不会让别人有机会得到...”
大不了一起死。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冰凉,轻轻拂过她垂在肩头的发丝,动作慢得近乎残忍,指腹却带着若有若无的力道,像在把玩一件即将碎裂的物件。
语气却温柔得不像话,像是丈夫对妻子亲昵地叮嘱,“你等着我。”
常茹紧盯着他离开的背影,不过转瞬之间,觉得这人又变得更加陌生了起来,怪异得很。
可惜。
手腕被男人捏的青白交加,常茹想着他最后说的话,心中渐渐惋惜没能一击致命,好在还有别的准备...
夜风下,皇宫里本该寂静无人。
拓跋余带着伤走出宫殿,却在漆黑的宫道上注意到青年隐在夜色中的身形,不知伫立了多久,衣裳上沾染了夜露的濡湿。
正是拓跋浚。
四目相对间,拓跋余没有解释的意味。
甚至不觉得伤口疼痛,反而好整以暇地等着青年的恼怒和伤心,毕竟自己深夜间从他的未婚妻寝殿里走出来。
甚至带着被簪子刺伤的伤口,拓跋浚正好在此处等着自己,必然不会是浑然未觉。
他发现了什么呢?
他又会如何处置那位表里不一的未婚妻呢?
拓跋余忍着伤,等待着拓跋浚的失控,却只等到对方落在自己伤口上轻飘飘的眼神,以及...
拓跋浚下意识的反应是,如果不是皇叔的错,她那般软柔的性子怎么会主动伤人...
所以是泛着冷意的质问,“你伤了她?”
只等来了这样一句。
“你真奇怪...”
拓跋余神情渐渐阴寒,维持不住平静,甚至觉得荒谬,“你不问她与我的关系,不问她做了什么,反倒问我为何要伤她...”
他为什么不问...
“你怎么能不问?!”
拓跋浚别开眼,也觉得自己可能不太正常。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该问些什么。
皇叔和她之间必然有着某种联系,甚至真相极有可能让自己受到冲击,拓跋浚能等在此处便是因为察觉到了这一事实。
但...
她受了伤吗?
不然为何要刺伤皇叔呢?
注意到他伤口上深扎进去的发簪,理智抵不过一瞬间的担忧,拓跋浚已经屈服,“无论如何...她身子不好..皇叔不该刺激她...”
记挂着女孩的伤情,拓跋浚脚步轻移,已经不想多待。
只是转身离开时,语气警告,“皇叔,我希望没有下一次。”
他并不想斩草除根一般赶尽杀绝,如果拓跋余能安分地待在府邸,他会让这些长辈都安度晚年。
“您已经成婚了,应当珍惜枕边人才是。”
别再觊觎他的王妃。
拓跋余扯了扯嘴角,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只看着青年离开的背影,恶意满满,“你倒是情深,就是不知她待你能有几分情谊...”
前世今生,每一次自己想要的都被他所抢,每一次他想要的,最终都会落到拓跋浚手里。
凭什么?
“你以为你的王妃真心爱你吗?”
宫道幽深漫漫,拓跋余带着恶意的话语随着夜风侵袭钻入耳中,避无可避,“不过是攀附利益而已。”
“你以为她真如你所想那般善良无辜吗?你我都出身皇室,见惯了尔虞我诈,你真以为谁都如你这般天真吗?”
拓跋浚脚步渐渐顿住,转身对上拓跋余的眼神,那里面是疯狂地怀念和悔恨,“我见过她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样子,绝对不是像现在对你这样...”
深重到让人发冷的情绪袭来。
拓跋浚渐渐手握成拳,但还是维持了理智,不过抬手间,禁卫军便一拥而上将拓跋余包围,后者坦然受降,丝毫没有落败的屈辱和仇恨。
“别自欺欺人了。”
拓跋余依旧在宣泄,甚至带着嫉妒的蛊惑,“你也不过对着她的假面,她真实的样子只有我见过,她只在我面前毫不遮掩。”
拓跋浚失神间,只听见他的最后一句,
“是你输了。”
——————
夜风吹拂着,常茹在殿内站了一会儿,耳边凝神间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熟悉不已,神情微变,不过很快恢复过来。
果然转身时便对上青年的视线。
“殿下怎么深夜过来?”
拓跋浚解下披风搭在她瘦弱的肩上,“听见夜间有些响动,我担心你,便过来看看。”
关切,温和。
一如既往。
常茹顺势将手搭在他的掌心,“刚刚南安王过来了,说了些奇怪的话便离开了,瞧着很吓人...”
“我知道,”
女孩眉宇间都是受惊之后的恍然,没有任何异常,拓跋浚眉眼微松,“皇上身边的宗爱是皇叔的人,如今已经伏法,皇叔也被我押回了王府...”
拓跋浚抬眼,“他与你都说了些什么?”
常茹状似未觉他的试探,回忆着,“嗯...说什么不会放过殿下,迟早会获得皇位这样的话...他是殿下的敌人,看起来很讨厌。”
她很讨厌皇叔。
虽然心有试探之意,但拓跋浚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喜悦,“不过是被幽禁之后心有不甘而已...”
拓跋浚把女孩带到了内殿,安置在软榻上,又细心地查看着她留下淤青的细颈和手腕,玉白上青紫交加。
瞧着让人心疼。
所以原本准备好的设问也都没法开展,拓跋浚无声叹了叹,帮着涂了药膏,确认女孩睡着之后便转身离开。
殿内再次空荡下来。
常茹睁开眼,想着刚刚青年不自在的试探,不免轻笑出声。
心思坦荡的人连开口质问都觉得艰难。
真可爱。
“都安排好了?”
蓉儿静悄悄地立在一旁,闻言轻声点了点头,常茹瞧着手腕上濡湿的药膏,眼里幽幽暗暗,直到窗外天边隐隐有红润的光泽时,渐渐转为透亮。
殿下别怕。
很快就结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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