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鹤现在是警政司的犯人,宋应阁想要提审,还需要一些必要的手续。
开车回到曹都巷,将情况向魏斯汇报了一遍。
“布衣帮陈况?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啊。”魏斯皱了皱眉头。
“科长知道这人?”宋应阁惊讶道。
“应是在哪儿听过,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魏斯解释了一句,随后拿起电话打向警政司。
很快魏斯挂断电话,“那边同意了,你过去拿一下手续。”
“谢谢科长。”
宋应阁去了一趟瞻园路,在警政司拿到了手续,然后朝着江东门监狱赶去。
到了监狱,出示了手续后,宋应阁及白守兴俩人被带到了一间办公室等候。
不多时,一位四十多岁,身材矮胖的男人走进了房间。
“你要提审章鹤?”男人拉着脸,语气很冲。
宋应阁不明所以,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
“什么时候可以提审?”宋应阁也不惯着他,语气生硬回了一句。
这时白守兴在宋应阁耳边提醒了一句,“他是警政司第一科的科长吕峻。”
警政司科长?
宋应阁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可以确定没得罪过他。
吕峻走到椅子旁坐下,翘起了二郎腿,“手续齐全吗?”
“全不全得问监狱吧?”宋应阁可不管他什么身份,回㨃了一句。
警政司的科长很了不起?
管得到特务处吗?
“行。”吕峻冷笑一声,随手拿起了报纸,翻看了起来。
过了十几分钟,还没有人来带宋应阁去见章鹤。
“特务处的名头什么时候这么没用了?”
宋应阁心里冷笑一声,走出了办公室,找到了狱政科的科长史鸣。
“史科长,到底什么时候能提审章鹤?”宋应阁没好气的问。
“唉,我的宋大组长啊,我倒是想让你提审,可决定权不在我手里啊。”史鸣无奈道。
“怎么说?”
“章鹤是他们警政司的犯人,还没经过司法部判刑,只是借我们监狱的牢房用一下。
负责看押章鹤的,都是警政司的人。
吕峻不点头,你没法提审章鹤。”
史鸣解释了一番。
宋应阁闻言,皱起了眉头,“警政司给的提审手续,他吕峻敢不认?”
“肯定认。
只不过真正执行起来嘛,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了。
比如说章鹤此刻正在被审问,你是不是得等他们结束?
又或是章鹤忽染恶疾,是不是得优先治疗?
只要他不想,拖你个十天半个月,还不简单吗?”
见史鸣把话说的这么直白,宋应阁知道他这是怕被迁怒。
“既然如此,把提审手续还给我。”
“手续交给吕峻了。”史鸣一脸尴尬。
宋应阁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回到了办公室。
“今天我是没法提审章鹤了是吗?”宋应阁走到吕峻面前,说了这么一句话。
吕峻放下报纸,脸上带着挑衅的笑容,开口道:
“真不凑巧,我们的人正在审讯章鹤。你受累,再等等。”
宋应阁笑道:“无妨。金陵就这么大,咱们总会碰上的。”
“你什么意思?威胁我?”吕峻脸色一黑,把报纸扔在桌上,站起来怒目而视。
宋应阁弯下腰将报纸捡起来,拍了拍灰,“吕科长官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警政司的科长听起来很唬人,但其实不然。
行政院下面有一个内政部,警政司是内政部的下属单位。
更何况,吕峻只是警政司的一个科长。
论实权,不提同为科长的魏斯,即便是宋应阁这个组长,都比吕峻大。
宋应阁真不知道吕峻哪儿来的勇气,敢给自己使绊子。
“宋组长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吕峻回了一句。
两人针尖对麦芒,谁都不肯相让。
“吕科长阻碍我审讯章鹤,莫不是怕他抖出什么有关于你的事情吧?”
吕峻莫名其妙的敌意,让宋应阁不得不这么想。
“尖牙利嘴。你若真有证据,就把我拿下。只逞口舌之利,算什么本事?”吕峻挑衅道。
宋应阁听见这话,大笑了两声。
从未有人和他提这种奇怪的要求。
“吕科长这么说,莫非真能做到两袖清风,不食人间烟火?”
不待吕峻回话,宋应阁又继续道:“你最好是。我肯定会把你剥的干干净净,看看到底有没有藏污纳垢。”
从入职特务处开始,他就尽可能的避开与人发生冲突,尤其是争权夺利这一块,一旦陷入,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软柿子,谁都可以捏上两下。
吕峻被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宋应阁见状,赶紧对白守兴招了招手,离开了办公室,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出了监狱,坐上车后,白守兴道:“宋组长,听说吕峻是李世真一系的。”
宋应阁闻言,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针对自己。
章鹤、吕峻俩人都是李世真一系,平日里肯定有私交。
而章鹤被捕的罪魁祸首就是宋应阁提供的情报。
所以吕峻今天这一出,是为了章鹤出气?
不对。
如今章鹤已是阶下囚,正所谓树倒猢狲散,吕峻犯不上如此。
那只有一个解释了:章鹤真知道吕峻的不少黑料。
可能还不止吕峻。
说不定李世真一系在警政司、警察厅任职的许多人的黑料,章鹤都知道。
所以吕峻才会严防死守。
按理说,章鹤事发后,他应该会很快“畏罪自杀”。
这样许多人都能安心了。
可如今却只是被关押在江东门监狱。
这说明李世真一系的人想弄死他,而戴笠一系的人想保住他,
章鹤就是这段时间,两系人马斗争的焦点。
猜测出这些后,宋应阁心里又升起了一个疑问。
“魏斯肯定知晓这些,他也知道我来监狱注定白跑一趟。
那为何还让我来监狱提审章鹤呢?
是想借我的手打破僵局?
还是有其他目的?”
宋应阁一时之间也没有头绪。
“唉……”
宋应阁叹了一口气。
他只想安安稳稳的抓日谍,不想参与进斗争。
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既然你吕峻阻止调查,那就别怪我下狠手了。”
宋应阁回到曹都巷后,进了魏斯办公室,准备汇报情报。
不曾想魏斯先开了口:“没见到章鹤?”
“没有。科长,您知道我见不到人?”
“吕峻的身份知晓了吗?”
“知道了。”
“晓得为什么见不到人了吧?”
宋应阁真想给魏斯一个嘴巴子,既然知道结果,为何不提前说明,非得浪费自己一番时间?
“晓得了。”
“戴科长本打算让我想办法拿到章鹤口供,但去溪口前,却改变了主意。
钦点让你负责此事。
你上午过来时,我本打算将告知你。
却没想到这么巧,你竟然为了别的案子,想去提审章鹤。
我便故意让你吃个闭门羹,好能明白些道理。
只有掌握了权力,在你做事的时候,才没人敢扯你后腿。
其实我们这些人啊,对权力的欲望也没那么大。
很多时候都是迫不得已。”魏斯语重心长道。
魏斯这番话,怕只有五分真。
“感谢科长提点。”宋应阁装作一副感激的样子。
“戴科长和我说过,他希望你不要只盯着日谍,眼界要放宽些、放高些。
我觉得戴科长这些话很对。
应阁啊,你这个人文武兼备,有勇有谋。
你要明白情报科只是一个过渡。
将来啊,你是要坐镇一方的。
你要学的,可不只是怎么抓日谍。
所以这件事,就当对你的锻炼了。”
魏斯这番话,可谓是推心置腹。
宋应阁并非蠢人,好歹话自然听的出来,开口道:
“谢谢科长指点迷津,能遇到您这样的上司,真是卑职的福气。”
魏斯拍了拍宋应阁的肩膀:“章鹤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宋应阁为难道:“洪木那边只怕……”
“没了你,特务处还不抓日谍了。”这句话说出口,魏斯忽然想到宋应阁这几个月的战绩,又道:“晚几日罢了,只要不惊动日谍,他们是不会跑的。”
“是,科长。”
反正陈况被刺案,也是要审讯章鹤的,就当顺手而为了。
“科长,江东门监狱负责看押章鹤的人中,有我们的人吧?我怕李世真那一系的人,狗急了跳墙。”
“放心吧,都盯着呢,不会让章鹤出事的。
你也莫要有压力,真办砸了,再换个人去办便是。”魏斯宽慰道。
“是,组长。”
回到情报四组,见白守兴还未离去,宋应阁道:“今日我开罪了吕峻,你回警局后,他不会给你穿小鞋吧?”
“已经是巡警了,还能怎么穿小鞋?”白守兴苦笑道。
宋应阁摸着下巴,思考了一番后,开口道:“有没有兴趣,换个岗位?”
“多谢宋组长抬举。只是警察这工作,我都做了半辈子了,别的也不会。”
“还是当警察,不过是去分驻所当个所长,你觉得如何?”宋应阁笑着问。
白守兴在金陵做了二十多年巡警,从今日的情况来看,能力是有的,经验也丰富。
更难得的是,还有颗赤子之心。
见不平而愤慨,见不公而气忿。
这种人,掌握了权力,应是幸事。
只希望白守兴能不被权力腐蚀,保持住本心。
否则,宋应阁饶不过他。
白守兴闻言,激动道:“感谢宋长官提拔之恩,我以后一定认真做事。”
“记住,权力不是我赐予你的,它是金陵的市民赋予你的。”宋应阁提点了一句。
白守兴重重的点了点头。
“对了,你可知章鹤家在何处?”宋应阁问。
“应在小板巷附近,具体是多少号,就不得而知了。”
白守兴走后,宋应阁让刘大志喊上七八个行动科的组员,朝着小板巷赶去。
章鹤如今已是阶下囚,被处决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金钱、权力都是过眼云烟。
唯一牵挂的,或许只有家人了。
只要将其家人握在手里,宋应阁就不信他不乖乖听话。
若他真有骨气,也不会投日了。
宋应阁一行人很快到了小板巷,找附近的居民打听一番,很快确定了章鹤家的位置。
十分钟后,章鹤的父母、妻子,儿女一共六人,以疑似投日的罪名被逮捕,押回了曹都巷。
剩下要考虑的,便是如何绕过吕峻等人去审讯章鹤的问题了。
宋应阁又去了一趟江东门监狱,从史鸣那里得知,警政司负责看押章鹤的共有六个人,其中包括吕峻。
这六人中,有两人是戴笠一系的。
彼此的身份,也都心知肚明。
两人轮换守着章鹤,防止吕峻等人下黑手。
在史鸣通风报信下,宋应阁在办公室见到了两人中的一人。
“宋组长,我是警政司第一科的组员,裴正兴。”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进入办公室后,敬礼道。
“坐下喝茶。”宋应阁没摆架子。
“卑职不敢。”裴正兴惶恐道。
宋应阁虽不在警政司任职,但谁人不知他是戴笠面前的大红人。
“莫要拘谨。你若站着,我说话时还得仰视你。”宋应阁开玩笑道。
裴振兴闻言,这才坐下。
“章鹤情况如何?”
“被捕后,没用刑,就招供了,所以身体没什么问题。
拿到口供后,吕峻等人急匆匆的便要将证据送到了司法部,准备给其定罪。
好在丰司长以案情不明,证据不足为理由将其拦了下来。
后来两边争执不下,考虑到关在看守所,人多眼杂,可能会出事。
丰司长便提议将人转移到监狱。
过去这么多天,吕峻始终拖着不让审讯章鹤。
他们可能是趁着这个时间,在销毁证据。”
裴正兴将情况介绍了一遍。
宋应阁思忖片刻,开口道:“他们四人是如何轮班的。”
“三人三班倒,吕峻每日会来坐上几个小时。”
宋应阁想了一番后,开口道:“三人中,你觉得谁最不老实,性格最跳脱?”
“孟丕,此爱赌钱,逛窑子,每月入不敷出。”裴正兴不假思索道。
“此人可有外债?”宋应阁问。
“应是有的,但具体的数额不清楚。”
“爱去哪个赌场知道吗?”
“好像听其提及过一家,开在夫子庙附近的陈记赌场。”
宋应阁闻言,心里勾勒出了一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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