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政司第一科掌管全国警察制度,警察机关设置以及警察官员的任免、奖惩。
吕峻作为第一科的科长,在警察系统内,权力很大。
“有关吕峻,你想知道些什么?”章鹤问。
“贪污受贿,违法乱纪诸如此类的。”
“那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捡重要的说。”
“卖官鬻爵算不算?
前年我谋求第八局的局长一职时,可是足足送给他八根大黄鱼。”
“太轻了。”
这个罪名,只能让吕峻停职。
“那拐卖妇女、逼良为娼算不算?
金陵好几家青楼都有吕峻的股份。”
“还是太轻了。”
这倒是能让吕峻蹲大狱,可没达到宋应阁的心理预期。
“屈打成招,滥杀无辜算不算?
为了钱,他把杀人犯的名头按在一个富商头上后,夺了其家产。”
“差不多了。”
数罪并罚,死刑是必然的。
“口说无凭,我需要证据。”宋应阁给章鹤点了一根烟。
章鹤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神情陶醉,张口道:
“我家客厅房梁上,有一个木盒,里面有册账本。
只恨我被捕时太匆忙,没机会与家人交代。
不然凭着账本,就能保全我家人性命。”
有账本并不稀奇。
这些贪官总要为自己留条退路。
“你一家六口。
供出一人,我放一人。
现在还差五人。
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宋组长仁义。”
章鹤能怎么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随后,章鹤又供出了五人,皆在警政司任职。
如今,只要将吕峻等六人的罪名坐实。
那李世真一系在警政司的力量将大打折扣。
宋应阁将录音机关掉后,对着肖威几人道:“你们且出去,我有事要单独寻问章鹤。”
几人应声而出。
“宋组长还有何事?”
“布衣帮陈况,有印象吗?”
章鹤笑了笑,“宋组长果然神通广大,连陈况都查到了?”
“说说吧。”
“陈况被刺一案,确实由我督办。
他受伤后,被送往医院救治。
醒来后,我命人问询。
他却闭口不言。
后来死于内脏衰竭。”
章鹤说到这,便不再言语。
“只是如此?”
宋应阁双目逼视章鹤。
后者挪开视线,开口道:
“陈况虽然死了
但案子仍要查下去。
不料这时,日本人忽然给我下了一个命令。
让我拖延查案进度。
并在事后,找机会销毁卷宗。”
宋应阁弹了下烟灰,“当时查到了什么?”
“案发现场很偏僻,若非熟人相约,我想不到陈况去那里的理由。”
“熟人作案?”
“现场没有搏斗的痕迹,是熟人无疑。
而且据送陈况到医院的那名路人交代。
他听见惨叫声后,就跑了过去。
看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男子看到他后,慌忙之下,夺路而逃。
没来得及补刀。
所以,陈况才能撑到医院。”
宋应阁闻言,沉思片刻后,开口道:“
布衣帮老大任石查了吗?
他可是陈况受害后的,最大受益人。”
“没来得及查,便接到了小日本的命令。”章鹤摊了摊手,“不过有一点很有趣。”
“说来听听。”宋应阁挑了挑眉。
“陈况死之前,布衣帮是不做毒品买卖的。
他死后没多久,布衣帮便开始涉足毒品。
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般。
你说,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对了,宋组长,若真对陈况一案有兴趣。
不妨去查一个人,此人名为杜旻。”
有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章鹤对陈况一事,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
“杜旻?”宋应阁听完章鹤的话,心中一动,拿来纸笔画了一幅杜旻的肖像。
“认识此人吗?”宋应阁将画像放在章鹤面前。
“这人便是杜旻,布衣帮的三当家。
看来宋组长已经查到他身上了。”
章鹤一眼将人认了出来。
宋应阁一惊,“他也是布衣帮的?”
“我当初调查陈况一案之时。
最先查的便是此人。
他本是陈况的结拜兄弟。
一直跟着陈况做事。
但奇怪的是,陈况死后,他忽然上位,成了布衣帮的三当家。
此人必然和陈况遇刺案有关。”
章鹤言之凿凿。
宋应阁得到关键信息后,便准备离开,却被章鹤出声拦下。
“宋组长留步。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不知你有没有兴趣?”章鹤出声道。
“哦?你还有什么筹码?”宋应阁好奇道。
“仅剩的一点筹码了。”章鹤苦笑道。
宋应阁双手抱在胸前,“洗耳恭听。”
“我就职的第八局的辖区在浦口码头。
前面一年多的时间里,我利用职务之便,囤积了一批警察局淘汰的枪支。
说是淘汰下来的枪支,但只要时常保养,使用起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年头枪支可是紧俏货。
可惜啊,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捕了。”
章鹤哀叹道。
“子弹有多少发?”宋应阁双眼放光。
章鹤尴尬道:“子弹没多少。”
“没子弹啊。”宋应阁兴致没了大半,不过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多少支枪?”
“步枪20支、手枪30支、马枪10支。”
60支枪,不算少了,如果子弹足够,都能拉起一支队伍了。
“一个第八局能淘汰下来这么多枪?”
“有一部分是其他分局的。”
“说说吧,想怎么交易?”
“将我家人秘密送回川省,并给他们一笔钱。”
“你就这么信任我?”宋应阁问。
“人都在你手里,我有的选吗?
只求宋组长看在这些枪的份上,能帮我一把。”
章鹤说着跪在地上,给宋应阁磕了个头。
“行,我答应你。”
宋应阁内心是厌恶章鹤这种汉奸的。
连带着对其家人也没好感。
但只要允诺,宋应阁都会尽量去完成。
“说吧,枪械在哪里?”
“在浦口码头的一间仓库里。
提货单在我家院子中的石榴树下埋着的盒子里。”
章鹤站起身,脸上神色放松了许多。
“此事你知我知,若你走漏了风声,可别怪我不仁不义了。”宋应阁威胁道。
“宋组长放心。”
随后,宋应阁喊肖威等人进来,拿着录音设备和口供,走出了审讯室。
然后借用监狱的电话,将情况向魏斯汇报了一遍。
当然枪械的事,被宋应阁隐瞒了下来。
“立刻去章鹤家中拿账本,然后将录音、口供都交予丰司长。”魏斯下令道。
“是,科长。”
“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他们警政司吧。我们特务处,不方便参与。”
“属下明白。”
随后,宋应阁快马加鞭,赶到章鹤家中拿到了的账本和提货单,又去了瞻园路一趟。
“咚咚。”宋应阁站在司长办公室外敲门。
“请进。”办公室内传来一句温和的声音。
宋应阁进门后,见到一三十多岁,面色白净,斯斯文文的丰司长。
此人可谓是人生赢家。
17虽便考上了青华大学。
毕业后又赴美、英、德、意等国家留学。
去年经戴笠举荐,蒋校长首肯,开始担任警政司司长一职。
“特务处宋应阁见过丰司长。”宋应阁敬礼道。
“一直都是只闻其名,今日啊,终于见到真人了。”丰司长扶了扶眼镜,面带笑意。
对于戴笠身边的红人,即便是丰司长也不想得罪。
“戴处长一直拿丰司长的事迹来激励应阁。
在应阁心中,您一直是偶像和榜样。
如今得见您,真是三生有幸。”
宋应阁说着酸掉牙的话,恭维着。
丰司长闻言,脸上的笑意真了几分。
宋应阁将证据递给了丰司长,开口道:
“这是魏科长让我交给您的证据。”
丰司长拿着口供,翻阅一番后,开口道:
“有些事情,我们不方便出面。
否则容易在蒋校长心中留下争权夺利的印象。
章鹤投日的情报就是特务处提供的。
特务处出面审讯,本意是为了获取更多有关日谍的情报。
倘若意外得知警政司部分官员违法乱纪之事。
我身为司长,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必须严肃处理,以正视听。
如此一来,在蒋校长那边,咱们可就不是争权夺利了。
而是为党国扫清了蠹虫。”
可能是考虑到宋应阁的身份,丰司长并未避讳,话说的很直白。
“此可谓一举两得,丰司长果然不同凡响。”宋应阁赞道。
有能力,又没有年轻人的自视甚高。
怪不得戴处长喜偏爱此人。
丰司长心中对宋应阁又多了几分好感,脸上露出矜持的笑容,开口道:
“你这件事办的很漂亮,堪称首功。”
“应阁不过是按命令行事,当不得如此称赞。
若无丰司长运筹帷幄,此事难矣。”
两人互相恭维了几句,都感觉到了对方释放的善意。
“晚上可有时间,一起喝两杯?”丰司长邀请道。
宋应阁欣然应允。
从瞻园路离开后,宋应阁回到了曹都巷,又当面向魏斯汇报了一遍情况。
魏斯夸赞几句后,道:“会不会觉得这件事太过简单,让你去是大材小用了?”
“不管什么任务,只要是命令,卑职坚决完成。”
“审问章鹤一事,必须是特务处去做。
至于派谁去处理,这其中门道可就大了。
情报科三个组长一个副组长,都能做这件事。
为何处长偏偏指定你?
不止是锻炼你,更是想让你去拓展人脉的。
被章鹤供出的六人下狱后,位置便空了出来。
以后无论是谁上位,都得承你一份情。
就算是丰司长也不例外。
懂处长良苦用心了吗?”
魏斯说的这些,宋应阁当然懂。
之前羽翼未丰,如今在特务处已站稳脚跟,是时候培植自己的势力了。
便先从警察系统开始罢。
从特务处离开后,宋应阁又去找了一趟第四警察局,在白守兴那里打探了一番李茂的情况。
白守兴对李茂的评价倒是不低:李局长不贪财,是干实事的人。
宋应阁心中有了底,随后找到了李茂。
“白守兴一事如何?”
“那边要价有些狠。”李茂不好意思道。
“没提我名字?”
“提了。孔局听到是您的意思,给打了五折。”
“多少钱?”
“三百法币。”
“价格倒是不贵。”
一个分驻所的所长,三百法币。
遇到心狠的人,一个月就能捞回来。
“钱给他,我要白守兴明日便能走马上任。”
李茂咬了咬牙,“行。”
显然他误会了宋应阁的意思。
还以为这笔钱是由他来出。
宋应阁掏出钱包,数了三百法币递给了李茂。
“这如何使得?”李茂摆手拒绝。
“拿着吧。”宋应阁坚持道。
李茂见推脱不过,这才收下。
“酒量如何?”宋应阁问。
“一斤半白酒,能自己回家。两斤铁定趴窝。”
“还凑合。晚上陪我一起见个人。”
“哪位?”
“丰司长。”
“丰、丰司长?”李茂吃惊道。
这可是他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人物。
“怎么,不愿意?”
看着李茂的表情,宋应阁就觉得好笑。
拿着一根大黄鱼,就敢求自己把他引荐给戴笠,简直是异想天开。
就算是丰司长在戴笠面前,那也得点头哈腰。
大概他真觉得一根大黄鱼算很多钱?
“愿意,当然愿意。”李茂情绪激动,随后又道:“谢谢宋组长提携之恩。”
随后两人出了警察局,上了车。
半路上,宋应阁去买了几瓶上好的女儿红。
丰司长平日里喝不惯白酒,爱喝黄酒。
黄酒中又钟爱绍兴产的女儿红。
俩人到了中央饭店后,宋应阁事先已经预定了雅间。
考虑到丰司长是湘省人,点菜时,又以湘菜为主。
随后,俩人便在大厅等候。
不多时,丰司长孤身一人走了进来。
俩人赶紧迎了上去。
“丰司长,这位是我好友李茂,也在你手底下做事。
他啊,一直对您敬佩有加。
我寻思俩人喝酒不够尽兴。
就自作主张,将他带上了。”
宋应阁一脸热情。
“无妨,人多热闹些。”
丰司长并未生气,笑着说了一句后,转头看向李茂,开口道:
“我记得你好像在第四局?”
“丰司长博闻强记,竟还记得卑职。”李茂受宠若惊。
“咱们啊,进雅间坐下,边吃边聊。”宋应阁道。
于是三人上了二楼,朝着雅间走去。
在走廊时,迎面走来俩人。
宋应阁随意扫了一眼后,瞳孔一缩。
“陈柔佳,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身边的年轻男人又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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