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间审讯室中,古强正在审讯任石。
宋应阁还在审讯室门外时,便听到了任石在喊冤。
“你这是在指责我们特务处抓错人了?”
宋应阁推门而入,对着任石喝问道。
“组长,您来了。”
古强殷勤地给宋应阁搬来了椅子。
任石虽不认识宋应阁,但听古强称呼其为“组长”,立即明白了宋应阁才是正主。
“长官,特务处抓日谍,咱平头老百姓也是鼓掌叫好的。
但我真没有为日本人做事。
您看,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任石一脸讨好。
不愧是白手起家的帮派老大,能屈能伸的功夫堪称练到了家。
“洪木认识吧?”
“认识。
他是做走私的生意的。
我和他打过交道。”
任石神色如常,甚至没怎么思考就脱口而出。
“哦?走私生意?走私什么?”
“实不相瞒,他做的是毒品买卖。
布衣帮下面的场子里,卖的毒品都是他提供的。
洪木和日本人有什么瓜葛吗?”
任石一脸诧异,仿佛真的不知晓洪木的身份。
“洪木本人就是日谍。
你说有什么瓜葛?”
宋应阁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虽然任石的这几句回答没什么问题。
但用最朴素的逻辑去推理,便会发现全是漏洞。
陈况,一个与任石同甘共苦的兄弟,不明不白的死了。
然后杜旻这个小跟班,竟然一跃成为了帮派的二当家。
这事任石若不知情,杜旻凭什么上位?
“长官,这件事我真不知情。
我若是知道洪木是日本人,我杀他还来不及呢。
又怎么会与其合作?”
任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继续喊冤。
“此事暂且不提。
根据你刚才所言,你承认布衣帮也参与了贩毒?”
贩毒同样是犯罪,最高量刑能达到死刑。
任石闻言,沉默了一会,开口道:
“长官,我虽然是布衣帮的老大,但下面的人偷偷摸摸的贩毒,我又没有千里眼顺风耳,如何能察觉到?
而且走私贩毒一事,好像不归特务处管吧?”
宋应阁闻言,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知道什么是特权部门吗?
警察管的,我特务处能管。
警察管不了的,我特务处照样能管。
你想要警察来审你是吗?
不用那么麻烦。
知道警政司的司长吗?
全国警察的头头,这官够大了吧?
同样是也是我们特务处的人。
你竟然说贩毒走私一事不归我们管?
真是贻笑大方。”
一旁的古强也憋着笑,看任石的眼神,好似和看傻子一样。
其实这也不怪任石。
特务处毕竟是秘密部门。
虽名声在外,但都是坊间流言,难免失真。
别说是任石了。
到了后世,一些民国政府的外省高官甚至发表评论,质疑戴笠此人是否真实存在过。
“有家人吗?”宋应阁见任石不说话,开口问道。
“一个妻子两个妾,还有五个孩子。”古强替任石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明确告诉你。
不管你是否被洪木策反,你都死定了。
无非是罪名不同罢了。
混了这么多年江湖,有不少仇家吧?
你入狱的消息若是被仇家知晓,你猜他们会不会报复你家人?
你倘若能坦诚交代,我可以考虑护你家人周全。”
宋应阁好言说尽。
“长官,贩毒一事都是杜旻背着我做的。
我也才知情不久。
刚准备清理门户,便被特务处逮捕了。”
任石还在冥顽不灵。
宋应阁冷下了脸,寒声道:
“我想整死你,能找一百个理由。
看在你是中国人的份上,才给了你坦白的机会。
洪木、杜旻,包括布衣帮的高层都被抓了回来。
你真觉得,我定不了你的罪?”
任石大惊失色,颤声道:“洪木也被捕了?”
宋应阁命人将洪木带进了审讯室,给任石看了一眼,随后又将洪木带走。
任石垂着脑袋,没了精神。
早知道上线被抓了,他还垂死挣扎个球啊。
宋应阁走到任石面前,拍打了几下后者的脸,讥笑道:
“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混混,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若不是陈柔佳说你是好人,我都懒得耽误时间来审问你。
看来是陈柔佳错了。
你不仅算不上好人,还是一个软蛋。”
任石知道自己在劫难逃,索性也不装了,“你说的对,我确实是个软蛋。”
“说说你怎么软蛋了。”
“我一开始确实不知洪木的身份。
等察觉时,为时已晚。
陈况不同意贩毒。
我便尊重他的意见,没有强迫。
谁曾想洪木买通了杜旻,刺杀了他。
陈况死后,洪木才和我坦白了身份。
威逼利诱之下,我屈服了。
我这辈子啊,最对不起的人就是陈况。
我俩一起在码头卖苦力。
又并肩打打杀杀这么多年。
我明知道杀他的是谁,却不敢为他报仇。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死的是我,陈况会怎么做?
他肯定会义无反顾的找洪木拼命吧?
我真是个孬种。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谁让我成了家,有了孩子。
我要是死了,他们怎么办?
我只能忍着。”
任石说着,开始痛哭起来。
宋应阁并没有怜悯他。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杜旻刺杀陈况一事,是你告诉陈柔佳的?”
任石擦了把眼泪,继续道:
“佳佳是个苦命的孩子。
从小就没了娘。
后来爹也没了。
我本想将她接到我家生活。
但她性子倔,我拗不过她。
只能分了间歌舞厅给她,
歌舞厅的收益,足够她日常生活了。
给她太多反而是害了她。
杜旻一事,即便我不说,她也有所察觉。
陈况一死,杜旻便上位,此事太过异常。
我怕她莽撞行事,惹怒了洪木。
便将真相告诉了她。”
“是吗?
你难道不是想借刀杀人?
只要陈柔佳杀了洪木。
你就自由了。”
宋应阁不愿把人往恶的一面想,但身在特务处,这种思维方式,几乎变成了他的本能。
“她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杀得了洪木?”任石诧异道。
“你不知道陈柔佳与洪木已经接触上了?”
“你说什么?佳佳和洪木接触了?她人没事吧?”任石惊慌追问。
“人没事。
若不是我们特务处出手,说不好她还真能成功。”
任石长呼了一口气,“没事就好。她是陈况的唯一骨肉,我再混蛋也不会拿她当枪使。”
宋应阁打了个哈欠,开口道:
“你真情或是假意,你自己最清楚。
这于我而言,不过是满足一下好奇心罢了。
现在,把你名下的所有资产,都说出来。
我会酌情给你家人留一些,并将她们送到没有你仇家的地方。”
任石衡量一番后,还是开了口。
“记下来,回头交给刘大志,让他去处理。”宋应阁对着古强嘱咐了一番,说完扭头看了一眼任石,又道:“别对他用刑了,也是个可怜人。”
古强点头称是。
任石见宋应阁要走,开口道:“长官,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答应。”
“说说看。”
“我死后,可否知会佳佳一声,让其把我埋葬在陈况坟墓旁边。
那块地我早已经买了下来。
不管如何,如今洪木、杜旻被捕,我总算有脸去下面见他了。”
任石恳求道。
“一并记下。”宋应阁又对古强交代了一句,然后离开了审讯室。
刚回到办公室,准备喝口水,休息一会,结果屁股还没坐热,电话又响了。
“宋组长,处长指名道姓要你审讯方晴。”沈炜的声音从电话一头传了过来。
“马上来。”
宋应阁挂断电话后,叹了一口气。
不眠不休高强度的工作了几天,即便体质超出常人,他亦感觉有些疲倦。
来到关押方晴的审讯室后,宋应阁见戴笠的私人秘书程淑丽也在,开口打招呼道:“程秘书,这么晚还没休息?”
程淑丽哀怨道:“宋组长,您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啦,就是苦了我们这些搞后勤的,大半夜还要爬起来工作。”
别看程淑丽只是少尉军衔,但人人都得捧着。
她与戴笠的特殊关系,特务处本部的无人不知。
枕边风的威力,可不是一般的强。
好在宋应阁平日里没少给程淑丽送礼物,两人关系还算不错。
若是换成别人,只怕程淑丽得当场甩脸子了。
“您可是深得处长信任啊。
这么重要的工作,处长也只放心交给您。
不过女人熬夜可不好。
正好我家里还有人送的几斤燕窝,回头拿给你补补。”
程淑丽得了好处,这才眉开眼笑。
宋应阁见状,将注意力放到了方晴身上。
那日在中央医院,倒是见过方晴一面。
当时就觉得她可疑。
结果还真是她。
宋应阁还没开口询问,方晴就说了话,“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便招供。”
审了这么多日谍,还第一次见到这么干脆利落的。
宋应阁来了兴趣,“什么条件。”
“我招供后,你立刻杀死我。”方晴双目黯淡,竟只求一死。
“为什么?”宋应阁诧异道。
方晴低下头,没有回话。
“你不说出原因,我没法答应。”
“周添武夫妇视我如己出,如今身份暴露,我无颜面见他们。”
这么有羞耻心的日谍,倒是少见。
方晴与周添武夫妇在一起生活了四年多,若说对俩人没有一丝感情,那是假的。
但这感情未必有多深厚。
否则,方晴也不会劝说周添武去找董阳就医了。
方晴的这个要求,也只是为了逃避现实罢了。
宋应阁想到戴笠对方晴的安排,事后必然会将其交给周添武。
于是果断决定当一个骗子,开口道:
“反正你难逃一死。
早晚都无所谓。
这个我可以做主。
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希望你言而有信。”方晴抬起头,瞪着宋应阁,“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宋应阁嗤之以鼻,“放心,我最守信用。”
一旁的程淑丽闻言,没有说话,她是知晓戴笠安排的。
“说说你的上线吧。”
“我上线是川岛芳子,我通过电台,与她单线联系。”
这是个好消息,有电台就有密码本。
宋应阁眼中精光一闪,“几个月前川岛芳子来京,你俩也见面了?”
“没有,我不知她来过金陵。”
宋应阁思忖片刻,继续道:“你来自伪满?”
“是。”
“你可知董阳身份?”
“我只知晓他是日谍,其余一概不知。”
董阳的上线是洪木,受山下二郎领导。
而方晴直接受川岛芳子领导。
这两个大特务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跨机关合作?
“让你说服周添武去董阳那里就诊的命令,是谁下达给你的?”
“是川岛芳子通过电台直接下达。”方晴说完停顿了片刻,接着道:
“我身上没什么情报。
五年前,川岛芳子亲自对我进行培训。
而后便制造了机会,让我潜伏在周添武身边。
至今已有四年多。
期间,除了与川岛芳子、董阳,我未与其他日谍有过接触。
我该说的都说了。
现在能杀我了吧?”
宋应阁眯起了眼,笑着道:
“听说当初为了救你,周将军可是搭上了儿子。
我对此事经过很感兴趣。
说来听听。”
“我不想说。”方晴咬紧了牙关。
“你自便,我不勉强。
但若是周将军来探监,你可别指望我给你拦着。”
宋应阁威胁道。
“特务处的人都像你这么无耻吗?”
“和你比起来,特务处人人都算道德圣人了。”
方晴气急,闭上了嘴,任宋应阁如何问询,都不再回话。
宋应阁倒也无所谓。
方晴身上本就没有什么有用情报。
其最有价值的莫过于电台与密码本。
这两样东西,必然藏在其居所,搜查一番,不难发现。
继续审下去,也得不到什么新东西。
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去补觉。
“程秘书,时候也不早了,要不今天就这样?”宋应阁转头对埋头记录的程淑丽说道。
程淑丽站起身,将口供收起来,“求之不得。”
俩人前后脚出了审讯室。
“宋组长,木秀于林,你可得当心些才是。”走到无人之处时,程淑丽停下脚步,说了这么一句话。
不待宋应阁追问,程淑丽便径直朝着前面走去。
“说话说一半,以后没老伴。”
宋应阁嘟囔了一句。
看来几斤燕窝是打发不了程淑丽了。
走在路上,宋应阁习惯性的掏出烟火,准备抽上一根,脑中却忽然浮现了一行字:
“随身空间已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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