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宋应阁伪装一番后,找到了先前联系过的掮客。
从其提供房源中,精心挑选了一处位于乌衣巷的小院,用假身份租了下来。
这处小院一出后门,往北便是秦淮河。
过了河,就是夫子庙。
若有遭一日,宋应阁身份暴露。
往小院一躲,即便被包围了,凭其的水性,亦可跳入秦淮河逃生。
再不济,往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的夫子庙一钻,根本无迹可寻。
这一座安全屋,宋应阁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哪怕是老赵、许钟。
随后,宋应阁去布衣帮找到了刘传书。
刘传书的能力很强,短短两日,已经吞下了布衣帮。
原来的帮众,在其安抚下,并未流失。
“枪械的事,办的如何了?”
其实刘传书能安然无恙,就说明并未横生波折,但宋应阁放心不下,还是问了一嘴。
“放心吧大哥,很顺利。
东西已经交给那边的人了。”
刘传书顶着黑眼圈,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这几日他确实辛苦了。
宋应阁关心了几句后,又交给刘传书一个活。
“你去秦淮河、夫子庙一带,租个十来间小院。”
“对小院有什么要求?”刘传书不问原因,只想着执行。
“最好选在在八街九陌之地,易守难攻之处。
并且,每租下间院子,便需以装修之名,在院子里挖上一条地道。
一条地道至少得有三个出口。”
先前无钱无人,宋应阁有心无力。
如今羽翼渐丰,他得为那场浩劫做些准备了。
“这么一来,动静恐怕会很大。”刘传书担忧道。
“此事不可明目张胆去做。
但亦不必怕被人发现。”
这些事,想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只能偷偷施工。
但时不我待,宋应阁没打算藏着掖着。
不用等戴笠过问,他就会主动说出。
甚至,他还想挖上几条能出城的地道,以备不时之需。
“如此一来,别说十间,即便是二十间,亦不在话下。
码头上苦力若是不够,还有城外的棚户区。
那里苦力更是大把。
而且工价更低。”
刘传书信誓旦旦道。
宋应阁闻言,心中有些不快。
有些人把他们当成牛马。
可有些人却高呼万岁。
“工钱按正常的给。
三餐必须保质保量。
不可克扣。”
“大哥你放心,我也是穷苦出身。
那种缺德事,我可做不出来。”
宋应阁点了点头,道:
“十间院子只是开始,这项工作,要一直做下去。
一直到五十间,一百间。
不要怕花钱,钱不够了便同我讲。”
“钱的事情,大哥不用担心。
如今布衣帮已吞下,大枪帮也即将拿下。
这两家帮派,每月获利颇丰。
做此事绰绰有余。”
随后,宋应阁又向刘传书交代一些细节,便回了曹都巷。
“组长,处长半小时前曾来电寻你。”古强看到宋应阁后,出声提醒道。
宋应阁点了点头,到了戴笠办公室。
“科长。”宋应阁敬礼道。
“来了。”戴笠正在批阅文件,抬头看了一眼,“坐下等会。”
“是。”
宋应阁并未坐下,而是笔直地站在一侧,耐心等候。
不多时,戴笠合上文件,站起身,走到茶桌旁坐下,道:
“制毒工坊那边,马上就能投入生产了。
你觉得应该由谁负责?”
“卑职对工坊运营一事,一概不知。
此事全凭科长定夺。”
宋应阁并不想和“毒”这个字沾边。
但事违人愿。
“不会便去学。
此事甚是机密。
知情者越少越好。
这工坊便交予你打理,如何?”
戴笠认为这是个肥差,所以特意留给了宋应阁。
“科长,情报四组的事已让卑职忙得焦头烂额。
若再兼顾此事,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万一因此误了您的大事,卑职恐寝食难安。”宋应阁婉拒。
戴笠听出了宋应阁的推辞之意,沉吟片刻,道:“也罢。既然如此,我便另寻他人好了。”
“谢科长谅解。”
“方晴那边,审问的如何了?”
“她与川岛芳子是单线联系。
除了密码本,并无太大价值。”
“既然如此,你待会负责将人押送至周将军家中。
周添武这两日,可没少催我。”
这是戴笠在提携宋应阁,想让其在周添武面前露露脸。
戴笠说完话后,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
“科长还请多保重身体。”宋应阁关心道。
“无碍。
只是有些许乏累罢了。
这两日,蒋校长一直催促我。
让我上交有关西北红党的情报。
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戴笠叹气道。
“科长,何须烦忧,派遣些人潜伏进红党根据地便是。”宋应阁出谋划策道。
戴笠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他何尝没有派遣过特务潜伏进去、
只是经过万睦一事后,他安插在西北的两颗钉子,皆被拔除。
即便立刻派遣特务潜伏,短时间内,也难有成效。
宋应阁见戴笠没有说话,也不好追问,生怕引起怀疑。
“科长,卑职有一事想向您汇报。”
“且说。”
“卑职计划在金陵城寻些大院或民居,挖些地道,以备不时之需。”
戴笠怔了一下,立刻听出宋应阁的言外之意,严肃道:“你是何意?”
“中日必有一战。
这场战场发展到什么地步,无人可预料。
古人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卑职只是未雨绸缪罢了。”
宋应阁说的模棱两可。
特务处主管对日情报收集。
对于中日之间的实力差距,戴笠心知肚明。
这个时期,中日之间必有一战已渐渐成为金陵政府高层的共识。
悲观者亦不在少数。
戴笠思忖片刻,道:
“交一份计划书上来。
经费去找徐仁季批。”
“科长,此计划所需经费,怕是有些多。”宋应阁小心翼翼道。
“徐仁季批多少,我可管不上。
就看你小子能从他那只铁公鸡手上抠多少了。”
戴笠耍起了无赖。
特务处的经费一直都很紧张。
这也是戴笠插手走私生意的原因之一。
宋应阁本打算这笔钱由自己出。
不曾想还能报销。
“谢科长。”宋应阁喜笑颜开。
辞别了戴笠后,宋应阁喊人十来个行动科的人,将方晴押上了车。
“这是去哪?”方晴坐上车后,神情忐忑。
“送你去见周将军。”宋应阁坐在后排,挨着方晴。
“你这个无耻小人,自己答应的事,也能不作数?”方晴情绪激动,破口大骂。
宋应阁觉得聒噪,一拳送方晴进入了梦乡。
二十多分钟后,一行人到了周添武家的别墅外。
“什么人?”
荷枪实弹的警卫,拦下了宋应阁等人。
“和周将军约好了,送个人过来。”宋应阁解释了一句。
很快,警卫验证完毕后,给一行人开了大门。
宋应阁提着方晴下了车,却见周添武已在别墅门前等待着了。
“周将军,又和您见面了。”
宋应阁随手将仍在昏迷的方晴扔在一边,朝着周添武敬礼道。
对于当初在中央医院提醒他的宋应阁,周添武自然不会忘记。
“是小宋吧?先前的事,还未来得及向你道谢。”
周添武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方晴,脸上无喜无悲。
“周将军言重。
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
周添武是堂堂的中将,宋应阁只是尉级军官。
俩人身份可谓是天差地别。
就算周添武真的道谢,宋应阁也不敢接受。
“人已送到。若没有其它事情,便不打扰您了。”
“不急。坐下喝杯茶,歇歇脚。”周添武一再挽留。
宋应阁只得随周添武进了别墅,来了到会客室。
“董阳也归案了?”周添武抿了一口茶。
宋应阁点了点头,道:
“人已招供了。
他当初给您开的那副药,含有日本人最新研制的毒品。
比海洛因的成瘾性还要强。
若不查之下服用了毒品。
怕是一次便会上瘾。”
周添武不屑道:“小日本真觉得一点点毒品,便能让我对他们言听计从?”
“应是留有后手。
不然方晴便可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毒品掺入您日常饮食之中。
何必假借董阳之手?”
宋应阁猜测道。
“什么后手?”周添武追问道。
“方晴没有招供。
或许她本人也不知晓。
但可推测一番。
周将军平生最在意什么?”
“犬子。”周添武直言。
“那日本人便可能从此下手。”宋应阁推断道。
“你的意思是,我儿子还没死?”周添武站起了身子。
“人在吸食毒品后。
意志力、判断力都会下滑。
甚至可能出现幻觉。
这时,若有人以您爱子的口吻引导您做事。
只怕一时不觉之下,亦会中招。”
宋应阁解释了一番。
周添武闻言,神情萎靡道:“原来如此。”
此时他不是什么将军,只是一位失去儿子的普通父亲。
“周将军还请化悲愤为力量。
日本亡我大中华之心不死。
还需要您这等栋梁,扛起大旗,为国效力。
切莫悲伤过度伤了身子。”
宋应阁安慰道。
“我无碍。”周添武摆了摆手。
“来之前,戴处长吩咐过,方晴是杀是剐,皆由您处置。
如今卑职已任务完成,就不叨扰了。”
宋应阁请辞。
两人又寒暄几句后,周添武遣人将宋应阁送出了别墅。
宋应阁让行动科的人先行返回曹都巷,自己则开车来到了玄武湖边,在酒楼寻到了盯梢的叶佑、林琳二人。
“情况如何?”宋应阁对着叶佑问道。
叶佑唉声叹气道:
“这丁萱属王八的,根本不露头。
组长,您说这大院,会不会还有别的出口?”
“不排除这个可能。”宋应阁想了想道,“这里先让林琳盯着,你随我去大院四周排查一番。”
“是,组长。”
俩人出了酒楼,在大院四周绕了好几圈,可以确定除了大门,并无别的出口。
“难道这伙人也如洪木一般,挖了地道?”宋应阁心中暗道。
若真有地道,唯有在附近挨家挨户的搜查,方有可能查出来。
但这样一来,便会打草惊蛇。
一时间,调查陷入了僵局。
“组长,要不干脆将人全拘回去得了。
我不信严刑拷问还撬不开他们的嘴。”
叶佑提议道。
这倒也是个办法。
但需要承担风险。
现在樊丽已经不是整个案件的核心了。
丁萱才是。
她知道的情报一定远多于樊丽。
若是她扛住了酷刑。
或者拖延上几日才招供。
那么这家俱乐部的老板,必定会觉察到异常,而后逃之夭夭。
抓些小鱼小虾,没什么意思。
赶尽杀绝,才是宋应阁的追求。
“看来还是得潜进大院一探究竟才行。”宋应阁心中有了决断。
“叶佑,你跑一趟工务局,让电气股的人在八点左右,对这边区域断电。
我会趁着这个机会摸进大院。
记住了,停电时间控制在一小时。”
宋应阁吩咐道。
叶佑犹豫了一番,“组长,这太危险了,换我去吧。”
“你身手与我相比如何?”
“自然远不及组长。”
当初宋应阁的那一脚,可是让叶佑记忆犹新。
“我可舍不得拿自己人当炮灰。”
宋应阁拍了拍叶佑肩膀。
叶佑大受感动,随即又觉得有些羞愧,跪地道:“都怪卑职无能,才会让组长以身犯险。”
林琳见状,也赶忙跟着跪下。
“对付这些货色,哪里称得上犯险?
起来吧。
别搞得和生离死别似的。”
宋应阁把俩人拉了起来。
如今特务处,情报科四组可谓是地位特殊、备受瞩目。
连带着四组的组员都有种自豪感与归属感。
加上宋应阁大方慷慨和护短的性格。
整个四组的人对宋应阁的忠诚度都非常高。
哪怕是刘大志较之前在一组之时,亦有很大改变。
名声这东西听起来很虚,但却是实打实的资本。
君不见汪精卫在“艳电”事件之前,风评一直不错。
这都仰仗年轻时攒下来的好名声。
晚上七点多,宋应阁偷偷摸到大院围墙外的偏僻之所,耐心等待。
八点一到,大院准时停了电。
宋应阁听着院内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知晓负责戒备之人已离开了此处。
事不宜迟,宋应阁退后了一段距离,然后加速向前跑了几步,整个人拔地而起,前脚掌在墙面借了一下力,轻而易举的攀上了墙头,翻进了院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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