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肆诀紧绷着下颌线,一言不发地听着妹妹的叙述,那双深邃的黑眸始终低垂着,落在乔小小的脸上。
他看到她眼角未干的泪痕,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因为疼了还是委屈?
鼻尖都泛着红,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可怜极了。
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触感一片湿润冰凉。
这泪水,在他眼中,无异于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的目光再次下移,落在乔小小那只不自然弯曲、微微肿起的脚踝上。
一瞬间,裴肆诀周身的气压骤降,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那张原本就线条冷硬的俊脸,此刻更是覆上了一层寒霜,眼神阴鸷得吓人。
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和杀意。
周围的村民甚至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被这股骇人的气势所慑。
牛大强原本还在那梗着脖子叫嚷“两情相悦”,对上裴肆诀扫过来的冰冷目光,剩下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裴肆诀没有看他,仿佛他只是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他抱着乔小小的手臂紧了紧,确保她稳稳地待在自己怀里。
然后,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如同结了冰碴子,清晰地响彻在寂静下来的林间空地上。
“今天的事,我会追究到底。”
没有咆哮,没有质问,只有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和不容置疑的决心,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话音落下,他甚至没有再多停留一秒,抱着乔小小,转身便朝着下山的方向大步走去。
裴玲看着哥哥离开的背影,立刻心领神会。
她转过身,叉着腰,对着周围还有些发愣的村民,脆生生地吆喝道。
“各位婶子,大姐们!
大家都听到了也看到了!
这牛大强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还污蔑我嫂子!
绝不能轻饶了他!麻烦大家伙儿搭把手,把这流氓捆结实了。
一起押去见大队长!
让大队长给我们裴家,给我嫂子一个公道!”
月牙村村民向来热情。
裴家虽然刚来。
但是裴家同志能干,村里人都知道。
加上牛大强平日人嫌狗憎,此刻又有裴玲带头,村民们立刻响应。
“对!绑起来!送大队部!”
“这种祸害就不能姑息!”
“走!大家一起去作证!”
几个身强力壮的婶子立刻上前,拿出随身带的麻绳,不顾牛大强杀猪般的嚎叫和挣扎。
三下五除二就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像拖死狗一样往山下拖去。
“放开我!不是我!是乔小小勾引我的!你们放开!”
“裴肆诀!你仗势欺人!”
“冤枉啊……”
牛大强的叫嚷声沿着下山的小路,一路响彻云霄,打破了月牙村傍晚的宁静。
这动静实在太大,引得村里不少正在做饭、吃饭的人家都纷纷推开窗户、走出门来张望。
看着被五花大绑、狼狈不堪的牛大强被众人押着走过,村民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哟,这不是牛家那混小子吗?又惹啥事了?”
“听说想占裴家小媳妇的便宜!”
“我的天!他胆子也忒肥了!敢动裴肆诀的媳妇?”
“谁不知道裴家那小同志把他这小媳妇当眼珠子似的疼着?
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可不是嘛!刚才你们是没看见,小裴同志冲上山那个样子。
眼神跟要杀人似的,我离得老远都觉得瘆得慌!”
“这事儿肯定没完!裴肆诀能轻易放过他?”
“我觉得八成是牛大强起了歹心,乔小小那姑娘,看着就本分,咋会勾引他?”
“就是,牛大强是个什么玩意儿,全村谁不清楚?这回可是惹大麻烦喽!”
议论声如同蔓延的野火,迅速传遍了月牙村的每一个角落。
裴家院子外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嘈杂的议论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牛婶子跟着大队长来了后。
那极具穿透力的干嚎更是此起彼伏。
“没天理了啊!裴家仗势欺人,把我家强子搞成这样。
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
裴肆诀却像是隔绝了所有噪音。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乔小小,穿过人群,径直走进堂屋。
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那张铺着软垫的靠背椅上,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别动。”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
不顾身后院子里愈演愈烈的闹剧,他毫不犹豫地单膝蹲跪在乔小小面前。
大手轻轻托起她受伤的脚踝。当那一片刺目的红肿映入眼帘时。
他周身原本就低沉的气压瞬间又降了几分,脸色阴鸷得可怕。
紧抿的薄唇几乎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乔小小下意识地想缩回脚,却被他稳稳握住。
“疼?”
他抬头看她,目光深沉。
“还、还好…”
她小声回答,心里有些发怵,这样的裴肆诀让她感到陌生,却又莫名的心安。
这时,裴玲已经机灵地翻出了家里的药箱。
急匆匆地递过来。
“哥,药油!”
裴肆诀接过,沉默地打开瓶盖,将褐色的药油倒在掌心搓热。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覆上她肿起的脚踝。
他的手掌很大,带着在部落时训练留下的薄茧,触感粗糙而温热。
动作却出乎意料地轻柔,一点点地将药油揉开。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
乔小小低头看着他乌黑的发顶,看着他紧蹙的眉头,以及那线条紧绷的下颌,心中微微一动。
她竟然从他脸上那冰冷的阴沉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他在心疼自己吗?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一阵奇异的酸软。
“这是闹什么呢?!”
裴母焦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显然是听到动静刚从自留地赶回来的。
看到院子里黑压压的人群和堂屋里的情形,脸色顿时变了。
“小小怎么了?肆诀,这…”
裴玲立刻像只小鸟一样飞扑过去,拉着裴母的胳膊,语速飞快地、添油加醋地把山上发生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