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冰冷而僵硬，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那本来就是我的。”
说完，她再不看周卫东一眼，转身沿着土路，头也不回地朝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
周卫东僵在原地。
他看着李念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土路拐角的背影，胸口堵着一团闷气，吐不出又咽不下。
寒风灌进他的领口，他却觉得心头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何必呢？为了一个裴肆诀？
那个除了皮囊长得周正点，还能有什么好的男人？
在他周卫东看来，裴肆诀就是个一身蛮力、只知道闷头干活的莽夫！
空有一副好架子，内里恐怕没什么墨水，更不懂得怜香惜玉。
哪里配得上李念这样有才华有灵气的姑娘？
偏偏小念就是看不到他周卫东的好。
“裴肆诀。”
周卫东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神阴沉下来。
李念搬离裴家后。
乔小小和裴肆诀之间，倒是更亲近了。
乔小小似乎也比之前更粘他一些。
不是言语上的，而是行动上。
全家上下，唯一显得格格不入郁郁寡欢的，就是裴玲。
自从李念走后，裴玲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
她没像自己说的那样抽空去知青点找李念，甚至连院门都很少出，每次一下工就回家。
大部分时间，她把自己关在房里，也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这日晌午过后，天气阴冷。
裴母收拾完灶台，擦着手对乔小小说。
“小小，你去瞅瞅玲玲那丫头吧，午饭就没吃几口，端进去的饭菜又原样端出来了。
问她咋了也不说，就关在屋里，唉，这孩子…”
乔小小点了点头。
她起身，去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裴玲闷闷的声音。
“谁啊？”
“小玲，是我。”乔小小应道。
里面安静了一下，然后门被拉开一条缝。
裴玲探出半个脑袋，看到是乔小小，愣了一下，还是乖乖喊了声。
“嫂子。”
声音没什么精神。
乔小小推门进去，只见裴玲的床上、桌上、甚至地上，都铺着或堆着各色毛线，红的、灰的、藏青的，乱糟糟缠在一起。
裴玲手里还攥着两根竹针和一段织得歪歪扭扭、针眼松紧不一甚至漏了好几针的毛线片，看上去像条遭遇了重创的可怜围巾雏形。
她脸上沾着一点毛线絮，眼睛有点红，不知是着急的还是难过的。
看到这惨烈的现场，乔小小心里了然，脸上不由带了点温和的笑意。
她走过去，随手理了理床上纠缠的线团，轻声问。
“这是在织围巾？请李念到家里，原本是想让她教你这个吧？”
裴玲被说中心事，嘴一嘟，把手里那团失败品扔在床上，泄气地坐了下来。
“嗯……她之前说自己织得可好了，在知青点还帮别人织过。”
“那怎么不去找她了？让她再教教你？”
乔小小在她床边坐下，语气平和，没有半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裴玲抬起头，看了乔小小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线，声音闷闷的。
“我不傻。”
乔小小微微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裴玲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小声却清晰地说。
“我仔细想了想她之前那些举动，还有那天晚上她穿成那样。
她肯定是对我哥有意思。”
她顿了顿，偷眼瞧乔小小的脸色，见嫂子只是平静地听着，才继续道。
“我哥都有你了，她还有这种心思，明显是不对的。
我虽然跟她玩得好，但这点是非我还是分得清的。
所以我不想再去找她了。
就是……”
她看着床上那团乱麻，眼圈又有点红。
“就是这围巾，我本来想织好了送给…
算了，不说这个。
反正我织不好！”
乔小小看着她懊恼又委屈的样子，很意外。
她原以为裴玲年纪小，容易被李念哄了去，或许会因为李念被赶走而对自己这个嫂子心生怨怼。
或者因为周卫东和李念的关系而更加偏袒李念。
没想到，这小姑子三观倒是挺正，并没有因为私交或者别的什么关系，就模糊了是非对错的界限。
“织不好就慢慢学，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乔小小放柔了声音，伸手拿起裴玲扔在床上的竹针和那截惨不忍睹的围巾，仔细看了看。
“这里，针穿错了，所以才会漏针。
这里，线拉得太紧，就皱在一起了。”
裴玲惊讶地抬头：“嫂子，你会织？”
“会啊，而且我会很多花样织法。”
裴玲惊喜的叫了一声。
扑过来抱了乔小小个满怀。
“真的？嫂子你真的会很多花样？”
裴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宝藏。
乔小小把手上那截拆开的毛线重新绕成团，动作细致。
“嗯。平针、桂花针、麻花、镂空花样。
看你想学什么。”
“都想学！”
裴玲毫不犹豫，随即又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过我连最基础的都织不好。
嫂子，你能从头教我吗？我保证认真学！”
看着裴玲这副急切又诚恳的模样，乔小小点了点头。
“好，慢慢来。
不过织东西这事儿，心要静，手要稳。
你这么毛躁可不行。”
她说着，重新拿起竹针，手指灵活地示范起最基础的起针。
一针，一线，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裴玲凑近了看，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了这专注的氛围。
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竹针偶尔相碰的细微声响。
窗外的天色依旧阴沉，但屋里这点灯火和暖意，却把寒冷隔绝在外。
乔小小教了几个基础针法，又让裴玲自己试了试。
虽然还是生疏，但比起之前那团乱麻已经好了太多。
裴玲织了几行，越织越顺，脸上渐渐有了笑模样。
“对了嫂子。”
她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竹针。
“你刚才说会镂空花样？就是那种像小窗户一样的？”
“对，可以织出各种图案。”
乔小小看着她。
“你想给谁织？”
裴玲的脸腾地红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线，声音小了下去。
“就，周卫东嘛…”
乔小小看着她这副情窦初开的模样，心里那点犹豫终于还是压了下去。
她放下手中的线团，语气放得更温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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