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太麻烦了肖医生。我自己走回去就行，路也不远。”
“不麻烦，顺路的事。”
肖涂坚持，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想送她。
“你上午忙了这么久，又走了那么远路，休息一下也好。”
乔小小还想婉拒，两人已经走到了卫生所门口。
她正要开口，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低沉而清晰。
“小小。”
乔小小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卫生所院子外的土路边，裴肆诀正推着一辆二八杠的旧自行车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蓝色棉袄，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目光越过不算远的距离。
准确地落在她身上。
阳光落在他肩头，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
乔小小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脚步轻快地朝他走去。
“你怎么来啦？”
裴肆诀等她走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确认她无恙，才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听说你一早就来了卫生所，一直没回去。
来看看，顺便接你。”
他的语气平平，但乔小小却从那双沉黑的眸子里，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光芒。
她心里暖洋洋的，笑容更甜了。
“嗯！我刚忙完，正准备回去呢！”
她想起身后的肖涂，赶紧回头，对还站在卫生所门口的肖涂说。
“肖医生，不麻烦你啦！我家里人来接我了！”
她说着，还朝肖涂挥了挥手，表示感谢和告别。
肖涂看着不远处那个推着自行车、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又看看乔小小毫不掩饰的欢喜和奔向对方的脚步，心头莫名一沉。
这个男人他莫名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最重要的是，乔小小和他之间的那种熟稔和自然流露的亲密，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带来一种模糊的不安感。
他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乔小小已经跳上了自行车的后座，很自然地伸手轻轻抓住了裴肆诀腰侧的衣服。
裴肆诀长腿一蹬，车子便稳稳地驶了出去，很快就离开了卫生所的视野。
肖涂独自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土路，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若失，慢慢弥漫开来。
那个男人是谁？
回去的路上，乔小小坐在自行车后座，心情挺好。
“你哪来的自行车，问王姐借的吗？”
她记得王姐家是有车的。
“嗯。”
裴肆诀回应，语气不冷不淡，让乔小小还没发现异常。
她沉浸在今日的事情中。
除了牛婶子这个插曲，意外获得了一个能挣高工分又有意义的学习机会。
她忍不住就想跟裴肆诀分享。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医院里发生的事，说着说着突然提到了新认识的肖涂。
“那个肖医生，人还挺不错的。”
乔小小随口评价道。
“挺年轻的，但处理事情很稳当，专业也扎实，一看就是受过很好教育的。
今天多亏了他及时处理苏晓梅的伤口。”
她本是就事论事地感慨，语气里带着对专业能力的认可。
然而，话音刚落下几秒，身下的自行车猛地一个急刹！
乔小小毫无防备，脸砰地一下撞在裴肆诀结实宽阔的后背上，鼻子一酸。
吓了一跳，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衣服。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裴肆诀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平平的，没什么情绪。
“没什么，一块石头。”
说完，他脚下用力，自行车又平稳地向前驶去。
乔小小揉了揉撞得发酸的鼻子，疑惑地探出头，往前车轮旁边看了一眼。
土路上确实有些碎石，但刚才那块好像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吧？
用得着这么急刹车？
她心里犯起了嘀咕。
又悄悄观察了一下裴肆诀的背影。
他依旧骑得稳稳的，背脊挺直。
但不知怎么，乔小小就是觉得，那背影透着一股比平时更沉的冷硬感。
她想了想，主动找话。
“你那边怎么样？野猪的事，村里商量出办法了吗？”
“嗯。”
裴肆诀应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乔小小，“……”
这反应也太冷淡了。
她心里的古怪感更重了。
平时裴肆诀话也不多，但不会像现在这样，几乎是一个字往外蹦，透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忍不住直接问。
“裴肆诀，你怎么了？是不是心情不好？出什么事了吗？”
自行车还在平稳前行，但前面的人依旧沉默。
风从耳边刮过，带起一阵令人心焦的寂静。
乔小小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心里那股因为今天各种顺利而滋生的好心情，慢慢被疑惑和一点点说不清的不安取代。
她也不再说话了，就这么沉默着，一路到了家。
自行车刚停稳在院子里，裴肆诀就一言不发地支好车，径直走向了厨房。
留下乔小小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有点懵。
家里人还没下工。
所以院子都静悄悄的。
她抿了抿唇，也转身走进了厨房。
裴肆诀正背对着门口，在灶台前生火，动作利落，但背影绷得紧紧的。
乔小小走到他身后，看着他不发一言的样子，心里的那点委屈和烦躁终于压不住了。
“裴肆诀。”
她声音不高，但带着明显的恼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想说话？打算冷暴力我吗？”
裴肆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火柴划燃，点燃了灶膛里的干草。
火光映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心里也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沉又闷。
他不善言辞，更不懂得如何表达这种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情绪。
听到乔小小带着质问的语气，那股闷气更重了。
却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沉默地往灶膛里添柴。
他越是这样，乔小小越生气。
她最讨厌的就是冷暴力。
有问题就说，有矛盾就解决，这样闷着算怎么回事？
“好，你不说话是吧？”
乔小小气急了，眼圈都有些发红。
“行，你也别理我了！我也不理你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这种单方面的沉默对峙，让她觉得无比憋屈和无力。
就在她转身抬脚的那一瞬间，身后一直沉默的男人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猛地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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