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屏幕里，他操控的角色刚刚完成一波完美团战，对面五个人的尸体躺了一地。
“爽。”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正准备推塔，手机突然震了。
助理的电话。
“顾总，老爷子来了。”
顾安手指顿了一下。
老爷子？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
上午母亲刚来找过他，下午老爷子就来了。
动作真快。
“到哪儿了？”他问。
“已经进小区了，再有五分钟到您楼下。”
顾安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把游戏退了，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楼下，一辆黑色的车正缓缓驶入小区。
他转身，去门口等着。
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顾安打开门。
老爷子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那根熟悉的拐杖。
身后跟着一个随从，手里拎着什么东西。
“爷爷。”顾安侧身，“请进。”
老爷子点点头，走进来。
随从把东西放在门口，退了出去。
门关上。
客厅里，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老爷子打量着四周。
公寓不大，装修简洁，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和他想象中的“顾安的家”不太一样。
“怎么不住庄园？”他问。
顾安给他倒了杯茶。
“太大了。”他说，“人太多。”
老爷子点点头。
他明白。
这孩子从小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其实最主要是仆人太多了，顾安受着不习惯。
两人喝了一会儿茶，没说话。
老爷子看着顾安，顾安看着茶杯。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
最后还是老爷子先开口。
“顾安，你应该知道我来是为了什么。”
顾安抬起头，看着他。
“知道。”
老爷子等了几秒，见他没继续说的意思，只好自己说下去。
“你妈要离婚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
“上午她来找过你？”
“嗯。”
老爷子看着他，目光复杂。
“那你怎么想的？”
顾安放下茶杯。
他看着老爷子的眼睛，平静地说：“我支持她。”
老爷子沉默了。
虽然早就猜到是这个答案，但亲耳听见，还是让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顾安继续说：“我爸做的那些事，爷爷你应该都清楚。”
老爷子没说话。
顾安说：“出轨，瞒了二十多年，在外面有女人有孩子。孩子只比我小半岁。”
他顿了顿。
“我妈怀着我的时候，他在外面乱搞。”
老爷子握着拐杖的手，微微收紧。
顾安看着他的眼睛。
“爷爷，你觉得，我妈该忍吗？”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事是你爸不对。”
顾安点点头，等他继续。
老爷子说：“可你妈嫁进顾家二十多年，顾家对她不薄。她是主母，是顾家的脸面。现在突然要离婚，你让外面的人怎么看？”
顾安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爷爷，你是在乎外面的人怎么看，还是在乎我妈过得好不好？”
老爷子愣了一下。
顾安继续说：“我妈在顾家二十三年，操持家务，生儿育女，从无怨言。我爸对她怎么样，你比我清楚。”
“她忍了二十三年。现在不想忍了，有什么问题？”
老爷子看着他，目光复杂。
“顾安，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爷爷是什么意思？”
老爷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是担心你。你妈要是离了，顾家就亏欠她。她和你之间的关系，会不会……”
顾安打断他。
“不会。”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是我妈。不管离不离，都是。”
“离了婚，她还是我妈。我还是她儿子。这一点，永远变不了。”
老爷子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感慨。
这孩子，比他爸强太多了。
“爷爷。”顾安又开口。
老爷子看着他。
顾安说：“我知道你是为了顾家好。但我妈的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
“她嫁进顾家二十三年，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爸对不起她，顾家亏欠她。她想离，就应该离。”
“她生了我这个儿子，这是她对顾家最大的贡献。其他的，她不欠什么。”
老爷子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二十三岁，坐在他面前，不卑不亢，把话说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六年前。
那时候顾家风雨飘摇，所有人都觉得要完了。
这个十六岁的孩子站出来，说他要接手。
所有人都反对。
只有他点了头。
不是因为相信一个孩子能干什么。
是因为没有别的办法。
结果呢？
结果这个孩子用两年时间，把顾家带成了世界第一。
老爷子有时候想起来，都觉得像做梦。
而现在，这个孩子坐在他面前，告诉他：我妈的事，我说了算。
他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不是因为顾安是家主，说话有分量。
是因为他说得对。
苏婉确实不欠顾家什么。
反而是顾家，欠她一个公道。
老爷子叹了口气。
“行了，我知道了。”
顾安看着他。
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妈那边，你去说吧。我这边，不会有意见。”
顾安点点头。
“谢谢爷爷。”
老爷子摆摆手。
“谢什么。我又不是帮你爸。”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
“行了，我走了。”
顾安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走到门口，老爷子突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他。
“顾安，你爸那个人，你知道的。废物一个。别跟他一般见识。”
顾安点头。
老爷子继续说：“顾明那边，我已经说了，不能进顾家。给他一笔钱，让他别再来了。”
顾安嗯了一声。
老爷子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你妈那边，好好说。别让她太难过。”
顾安点头。
“我知道。”
老爷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随从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
老爷子摆摆手，示意不用扶。
他慢慢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
随从跟在后面。
电梯缓缓下降。
老爷子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突然有点想笑。
老了。
真的老了。
他想起刚才和顾安的对话。
那孩子，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他去了，想劝一劝。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了回来。
不是顾安不尊重他。
是那孩子心里有杆秤。
什么该让，什么不该让，他清楚得很。
老爷子想起顾安说的那句话。
“我妈想离，就应该离。”
多简单的道理。
可他们这些老人，想了半天，想的都是面子，都是规矩，都是别人怎么看。
老爷子摇了摇头。
车子已经停在楼下。
随从打开车门，扶他上车。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
他想：
这是年轻人的时代了。
他们这些老的，还是别掺和了。
只要顾家好，就行。
只要顾安在，顾家就会好。
其他的……
随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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