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院子里被拖走的秦子安还要难看。
“带下去。”我转过身,不再看她。
战士们上前,轻易地将她从地上架了起来。
她没有任何反抗,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布偶,
双目空洞地被拖拽着向外走去。
直到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礼堂门口,
我才听到她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悲鸣。
那声音,像是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7
第一封来自边境哨所的报告,是在她们被押解出军区的半月后送到的。
信是军区派去监督的干事亲笔所书,用词简练,不带任何感情。
信上说,边境哨所的寒风能将人的骨头都吹透。
昔日娇生惯养的秦子安第一天就冻得生了病,高烧不退,嘴里胡乱喊着林医生。
而林嫣,那个曾经连白大褂沾上半点灰尘都要立刻清洗的名医,
只是沉默地给他喂下最粗劣的退烧药,然后继续去清扫墓园里积了半尺厚的雪。
我将信纸凑到煤油灯上,看着它慢慢卷曲,变黑,
最后化为一捧灰烬,落入烟灰缸。
我的心,也如这灰烬,再起不了半分波澜。
此后的每个月,都会有一封这样的报告准时送到我的案头。
我像是看一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冷眼旁观着她们的结局。
第二封信里,秦子安的病好了,但他的精神似乎开始崩溃。
他无法忍受每日重复的粗活和无尽的苦寒,开始对林嫣破口大骂。
他骂她是个瞎子,是个蠢货,
为了一个根本不爱她的男人,毁了自己,也连累了他。
而林嫣,从始至终,没有还过一句嘴。
她只是沉默地劈柴、扫雪、擦拭墓碑,
任由秦子安的唾骂像冰雹一样砸在她身上,仿佛她已经是一个没有知觉的木偶。
她们的情分,在边境的寒风中,被吹得一干二净。
看到这里,我甚至觉得有些无趣。
直到第三封报告,内容才有了些许变化。
干事说,秦子安已经彻底疯了,
时常对着空无一人的雪地又哭又笑,嘴里念叨着省城的繁华。
而林嫣,则开始了一种新的赎罪方式。
她会在天不亮时,只穿着单薄的衣裳跪在老首长的墓碑前,
一遍遍地磕头,用最原始、最痛苦的方式折磨自己。
干事在信中写道,那青石墓碑前的雪地,
日日都被她额头的鲜血染红,血迹混着雪水冻成暗红色的冰,触目惊心。
她似乎想用这种自残式的忏悔,换取一丝心安。
可她凭什么心安?我父亲的命,是磕几个头就能换回来的吗?
我将第三封信也烧了,决定不再看这些来自边境哨所的废纸。
她们的爱恨情仇,她们的痛苦挣扎,与我何干?
我以为,这就是她们赎罪的全部。
直到今日,通讯员送来的不再是例行的报告。
那是一封信,一封从边境哨所辗转了数个驿站,
被无数人经手,却最终还是送到了我手上的信。
信封上,是林嫣那熟悉的字迹,瘦金风骨,曾被我临摹过千遍万遍。
只是此刻,笔锋颤抖,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垂死的绝望。
信封上没有称谓,没有“楚营长亲启”,也没有“吾夫楚尘”。
只写了两个字。
楚尘。
8
边境哨所的寒风再大,消息也总能传回军区。
我的眼线传回报告,说林嫣和秦子安在父亲的墓前,
已经从最初的怨侣,变成了如今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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