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安静下来，大家都在听。
刘教授继续说：“后来他回去了，按照我说的做。刚开始两边都不待见他，觉得他不识时务。但过了半年，书记和县长都开始尊重他了。”
“为什么？因为他是真正干事的人。在官场上，你可以站队，也可以不站队。但不管站不站队，你都要干事。不干事，站谁都没用。”
林默听着，心里有些触动。
刘教授说的这个例子，和他的处境很像。
在安平县，周伯涛和孙德明不和，他夹在中间。
他没有站周伯涛，也没有完全站孙德明，而是站在纪委的职责上，站在工作本身上。
现在看来，这个选择是对的。
课后，林默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宿舍。
走到教学楼门口，一个女学员从后面叫住了他。
“林书记，等一下。”
林默转过身，看到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圆脸，穿着一件深色的职业套装，看起来干练利落。
“你好，我是青北市委宣传部的赵红梅。”她伸出手，笑容很真诚，“咱们是老乡，都在青北市工作。”
林默和她握了握手：“赵部长好。”
“别叫部长，叫红梅就行。”赵红梅笑了笑，“林书记，你在安平县的事，我听说了。纪委能在那样的环境下查案子，不容易。”
林默心里警惕起来。
赵红梅主动搭话是另有所图？
“赵部长过奖了。纪委的工作，都是按程序办的，没什么特别的。”
赵红梅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欣赏：“林书记，你太谦虚了。我是搞宣传的，对你们纪委的工作不太了解。但我知道，在现在的环境下，能坚持原则的人，不多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林书记，有件事我想提醒你。赵志远那个人，你离他远点。他是省发改委的人，跟陈达运省长关系很近。他来这个班，不是来学习的，是来观察的。”
林默心里一震。
观察？观察谁？观察他吗？
“赵部长，你怎么知道这些？”
赵红梅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有个同学在省委组织部，他告诉我的。赵志远是上面有人点名要进这个班的，目的就是了解班上的学员情况，特别是那些有争议的人。”
林默沉默了。
上面有人点名要赵志远进班，了解有争议的学员。
这个上面，指的是谁？
陈达运？还是更高层？
“赵部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赵红梅摆摆手：“不用谢。我也是青北市出来的，不想看着自己人被欺负。林书记，你小心点。”
说完，她转身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在琢磨。
赵红梅说的这些，可信度有多高？
她是真心提醒，还是在设局？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在党校，除了学习，还要时刻保持警惕。
晚上，林默按照叶蓁蓁发的地址，打车去了城西的一家餐厅。
餐厅不大，装修很雅致，灯光昏暗，每张桌上都点着一盏小蜡烛。
这是那种适合约会的地方，不是适合谈正事的地方。
林默皱了皱眉，但还是走了进去。
叶蓁蓁已经等在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披散着，化了淡妆。
但林默注意到，她眼袋也很重，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林默，这边。”她朝他挥了挥手。
林默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
“没多久。”叶蓁蓁看着他，目光里有疲惫，也有依赖。
“你瘦了。在安平县很辛苦吧？”
“还行。”林默没有寒暄，直接问，“蓁蓁，你说有重要的事，什么事？”
叶蓁蓁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林默，我爸的公司，可能要出事了。”
林默心里一紧：“什么事？”
“省审计厅的人今天又来了，说要重新审查我们公司近三年的账目。他们说，有人举报我们公司在青北市的项目中虚报成本、偷逃税款。”
叶蓁蓁的声音有些发抖，“林默，那些项目都是正规招标的，账目也都是会计师事务所做的。我爸不会做那些事。”
林默沉默了几秒。
叶建国被举报，时间点太巧了，周伯涛刚被省纪委关注，叶建国就被举报。
这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故意制造事端？
“蓁蓁，你知道是谁举报的吗？”
叶蓁蓁摇摇头：“不知道。举报信是匿名的，省审计厅不肯透露。”
“那你们公司的账目，有没有问题？”
叶蓁蓁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林默，我跟你说实话。我们公司的账目，有一些地方……确实不太规范。”
“但不是偷税漏税，是有些支出没有发票，走了其他科目。这是很多企业都会做的事，不是违法的。”
林默听懂了。
叶氏企业的账目有瑕疵，但不是大问题。如果有人想借题发挥，完全可以把它放大。
“蓁蓁，你爸最近得罪过什么人吗？”
叶蓁蓁想了想，说：“前段时间，青北市经开区那几块地，我爸拍下了几块。当时竞争很激烈，有一家省城的公司没拍到，老板很不高兴。那个老板，好像跟周伯涛关系很好。”
林默心里一动。
叶建国拍下了经开区的地块，断了周伯涛朋友的财路，所以周伯涛在背后搞叶家。
而搞叶家，就是搞他，因为叶蓁蓁是他的朋友，叶家出事，他不可能不管。
这是一个连环计，周伯涛通过打击叶家，牵制林默的精力，让他在安平县无暇他顾。
“蓁蓁，这件事我会帮你了解情况。但你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林默看着她。
“如果省审计厅真的查出问题，你要配合调查，不要硬抗。”
叶蓁蓁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林默，我怕。我怕我爸出事，怕公司出事。我离婚了，公司是我唯一的依靠了。”
林默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递过去一张纸巾：“别哭了。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叶蓁蓁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他：“林默，谢谢你。你是我唯一能求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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