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格尔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以与他那邋遢外表完全不符的敏捷，扑到了餐桌前。
他一手抓起那半只烤鸡，另一只手抄起一瓶没开封的啤酒，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咕咚咕咚。”
他仰头灌下半瓶啤酒，打了个响亮的嗝，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师兄，你这就不地道了吧。”
路明非看着自己心爱的烤鸡被糟蹋，一脸的心疼。
“我们这儿可不欢迎蹭吃蹭喝的。”
“什么叫蹭吃蹭喝？”
芬格尔一边撕着鸡腿，一边义正言辞的反驳。
“我这是来给你们送温暖，送福利，送一条通往光明未来的康庄大道的！”
他说着，郑重地将怀里那叠厚厚的纸，拍在了桌子上。
纸张因为常年被塞在校服内侧，边缘已经卷曲，还散发着一股隔夜披萨混合着廉价古龙水的复杂气味。
封面上，用马克笔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大字——《3E考试历年真题及标准答案（内部绝密版）》。
“锵锵锵锵！”
芬格尔自配音效。
“卡塞尔学院，3E考试，所有新生的第一道门槛，也是第一场噩梦！”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对三人说。
“别看你们‘自由一日’打得威风，要是在3E考试上挂了科，照样会被人笑掉大牙！”
“3E考试？”
路明非一脸困惑。
“那是什么？英语、体育、计算机三项全能摸底考吗？”
“肤浅！”
芬格尔用一种看乡下土包子的眼神看着他。
“3E，是‘Eyes of Odin’、‘Eyes of Fire’、‘Eyes of Truth’的缩写，翻译过来，就是‘奥丁之眼’、‘火焰之眼’、‘真实之眼’。”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为人师表的架势。
“简单来说，考试的时候，学院会通过广播，播放一段经过特殊处理的龙文。这段龙文，会直接作用于你们的血脉，激发你们的‘灵视’。”
“所谓的灵视，就是看到一些……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可能是你内心深处的恐惧，可能是你血脉记忆里的片段，也可能是……某些来自远古的，不该被唤醒的呼唤。”
“你们要做的，就是把你们在灵视中看到的东西，原原本本的画下来或者写下来。学院会根据你们描述的清晰度和深度，来评判你们的血统潜力。”
芬格尔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这玩意儿，没法准备，没法复习，全看你们的血统够不够硬。”
他话锋一转，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副奸商的笑容。
“不过嘛，凡事都有例外。”
他拍了拍桌上那叠资料。
“我这里，汇总了过去七年所有3E考试出现过的龙文片段，以及那些高分通过的师兄师姐们的‘标准答案’。只要你们提前看一看，对灵视中可能出现的景象有个心理准备，通过率至少能提高百分之五十！”
他竖起一根沾着油的手指。
“怎么样？够意思吧？”
楚子航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他只是默默的拿起一块餐巾，擦拭着他那把练习用的木刀，仿佛那才是他唯一的朋友。
这种投机取巧的事情，与他的准则相悖。
沈云轩则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芬格尔，像是在欣赏一场有趣的单口相声。
“不需要。”
他淡淡的开口。
“我对自己的血统，很有信心。”
芬格尔的笑容一僵。
他看向楚子航，楚子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两个潜在的大客户，直接拒绝了他。
芬格尔的心，凉了半截。
他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那个看起来最好忽悠的衰仔身上。
“路师弟，你呢？”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你想想，万一你在灵视里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吓得当场尿了裤子，那得多丢人啊？有了我这份宝典，你就可以提前做好心理建设，就算看到贞子从电视里爬出来，你也能从容地问她一句，‘吃了吗您呐？’”
路明非的脸上，露出了挣扎，犹豫和一丝丝可耻的心动。
他怕死，更怕丢人。
尤其是当着陈雯雯的面……虽然陈雯雯不在这里。
“那个……师兄，这个……怎么卖啊？”
他小心翼翼的问。
芬格尔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说好说！”
他搓着手，脸上笑开了花。
“看在咱们这么有缘的份上，给你个友情价，九百九十八！美元！”
“你怎么不去抢啊！”
路明非吓得跳了起来。
“就这几张破纸，你卖九百九十八，还是美元！！！！”
“这怎么能叫破纸呢？”
芬格尔痛心疾首。
“这可是知识！是智慧的结晶！是我在卡塞尔蹉跎了七年青春，总结出来的血泪经验啊！我这七年，不是白留的！”
“这样吧，看你这么诚心，给你打个骨折价，五百美元！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就要亏本回家种地了！”
路明非咬着牙，盘算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
就在他准备忍痛掏钱，为自己的未来买一份保险的时候。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明妃，别急。”
沈云轩的声音，懒洋洋的响起。
他站起身，走到芬格尔面前，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师兄，你的这份资料，确实很有价值。”
“但是……”
他的目光，转向芬格尔怀里那台宝贝相机。
“我听说，新闻部的稿费，是按照片的点击率和影响力来算的，对吧？”
芬格尔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今天晚上，你拍了我们横扫‘自由一日’的全过程，还拿到了独家专访。我猜，你那个帖子的点击率，现在已经破了学院论坛的历史记录了吧？”
沈云轩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像一只盯上了小鸡仔的老狐狸。
“按照规矩，照片的版权，归摄影师和被拍摄者共同所有。我们作为被拍摄者，要求分一半的稿费，很合理吧？”
芬格尔的脸，瞬间就绿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对方说得有理有据，完全无法辩驳。
“我……”
他发出了一个悲愤的音节。
“你们这些该死的贵族老爷！就连我们贫农身上最后一点油水，都要刮走吗？”
芬格尔抱着他的相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天理何在啊！”
“所以。”
沈云轩不理会他的表演，总结道。
“要么，你把今晚的稿费分我们一半。要么，你把这份《3E考试宝典》免费送给我们，顺便再把未来一年的宿舍卫生包了。”
“你自己选一个吧。”
芬格尔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沈云轩那张带着微笑人畜无害的脸，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新生，而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他权衡了三秒钟。
一边是即将到手，天文数字般的稿费。
一边是几张废纸和一年的体力劳动。
他果断的将那份《3E考试宝典》塞进了路明非怀里，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道。
“成交！”
“万恶的资本家！无情的剥削者！我诅咒你们上厕所没有手纸！”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心满意足地揣着相机，准备溜之大吉。
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提醒了一句。
“对了，3E考试，就在明天早上。你们最好……今晚睡个好觉。”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因为谁也不知道，当龙的语言在你们耳边响起时，你们会从沉睡的血脉中，唤醒一个什么样的……自己。”
说完，他拉开门，消失在了夜色中。
诺顿馆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路明非捧着那份“白嫖”来的宝典，如获至宝。
楚子航依旧在擦拭他的刀，对这一切漠不关心。
沈云轩则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笼罩的宁静校园。
龙的语言……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也很期待。
当那来自远古的呼唤响起时，自己脑海里那本《翠玉录》，又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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