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面摊的灯光，昏黄而又温暖，在冰冷的东京夜色里，像一个小小的孤独岛屿。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猪骨汤与酱油混合的香气。
犬山贺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位上，身体僵硬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看着那个正在煮面的背影，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有敬畏，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变的委屈。
皇啊。
您老人家，可把我们这群底下人给坑苦了。
您拍拍屁股，跑来这里体验民间疾苦，当一个逍遥自在的拉面师傅。
现在好了。
您的“儿子”，都带着人，打上门来了。
这下，您总该管管了吧？
沈云轩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没有理会犬山贺那丰富的内心戏，也没有在意恺撒和楚子航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惊愕。
他只是径直走到了拉面摊前，拉开一张凳子，坐了下来。
“老板。”
他用一种熟稔的，仿佛是来了无数次的老顾客般的语气，开口说道。
“一碗豚骨拉面，多加笋干，叉烧要肥一点的。”
那个煮面的大叔，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路明非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看到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甚至可以说有些潦草的脸。
乱糟糟的头发，拉碴的胡子，眼角有几道深刻的皱纹，眼神里带着一种长年熬夜的疲惫与空洞。
这是一个随手扔进新宿的人潮里，三秒钟就会被彻底淹没的普通老年大叔。
他跟路明非想象中，那个能让犬山贺都为之颤抖的，传说中的“影皇”没有半点关系。
甚至路明非觉得，自己楼下小区门口，那个卖煎饼果子的大爷，都比他有气势。
可就是这样一张脸，在看到犬山贺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阿贺？”
大爷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惊讶。
“你怎么来了？”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沈云轩四人身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几位是……”
犬山贺快步上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皇，他们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先吃面吧。”
沈云轩的声音，平淡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的目光，平静地迎上了那个上杉越探寻的视线。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噼啪作响。
上杉越深深地看了沈云轩一眼，那双疲惫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他没有再问。
他点了点头，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口翻滚着热气的汤锅。
“稍等。”
他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了四个干净的瓷碗。
整个过程，安静而又默契。
恺撒，楚子航，路明非，也在沈云轩的示意下，纷纷找了位置坐下。
路明非坐立不安，他感觉自己的屁股下面，像是长了钉子。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传说中的黑道巨头见面，不是应该在什么装修得金碧辉煌的顶级会所，周围站满了持刀的黑衣壮汉，然后双方唇枪舌战，一言不合就血溅五步吗？
怎么到了老大这里，画风就变成了，深夜的路边摊，大家一起，排排坐，等拉面？
这跟想象中的剧本，差得也太远了。
很快，五碗热气腾腾的豚骨拉面，被端了上来。
乳白色的汤头，浓郁醇厚。
筋道的面条上，铺着厚切的叉烧，溏心蛋，翠绿的葱花，还有沈云轩特意多要的笋干。
香气，扑面而来。
“我开动了。”
沈云轩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叉烧，吹了吹，送入口中。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嗯，不错。”
他给出了一个很高的评价。
然后，他便开始呼啦呼啦地，大口吃了起来，吃相，谈不上优雅，却充满了生命力。
恺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也拿起了筷子。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看着眼前这碗香气四溢的拉面，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算了。
天塌下来，有老大顶着。
就算是要上断头台，也得当个饱死鬼。
他也埋头，吃了起来。
一时间，小小的拉面摊前，只剩下了吸溜面条的声音。
气氛，和谐得有些诡异。
只有犬山贺，站在一旁，如坐针毡，一口面都吃不下去。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夹在了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之间，随时都可能被岩浆，烧成灰烬。
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
沈云轩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甚至还把碗里的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好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拉面了。”
他擦了擦嘴，看着对面那个一直在默默观察着他的上杉越。
“说吧。”
上杉越终于开口了，他收拾着桌上的空碗，声音，依旧平淡。
“你们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沈云轩笑了。
“很简单。”
他的目光，扫过犬山贺那张紧张到扭曲的脸，然后，重新落回上杉越的身上。
“如果我告诉你，你有子嗣存在这个世界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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