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起了拉面摊前那死一般的沉寂。
上杉越没有回答。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身体却像是陷入了一场横跨了百年的漫长回忆。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他还不是皇。
他只是一个生活在珐兰西的普通男孩。
他有亲爱的妈妈,还有一本永远都读不完的圣经。
他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那一天,黑色的火焰吞噬了一切。
命运将他从一个懵懂的男孩,强行推上了神的王座。
他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权与力,成为了蛇岐八家唯一的“皇”。
他以为,他可以守护住自己想守护的一切。
可他得到的,却是更深的背叛与更彻底的孤独。
于是,他累了。
他厌倦了。
他歇斯底里地抛弃了所有的一切,逃到了这个最繁华,也最孤单的城市。
他妄图用一碗碗热气腾腾的拉面,来麻痹自己的灵魂,来过上那种,他曾经拥有过,却又被无情剥夺的平凡人生。
他成功了。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他几乎都要忘记了,自己曾经是皇。
可他毕竟是皇。
命运是这个世界上最恶劣的编剧。
它让他失去了母亲。
现在,它又用一种更加残忍的方式,告诉他,他不想让悲剧重演的祈愿,是多么的可笑。
那份他早已抛弃,属于皇的权与力。
在这一刻,以一种他从未设想过的血淋淋方式,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上杉越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曾经疲惫空洞的眼睛里,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那不是黄金瞳。
那是一种比黄金瞳,更加深邃,更加古老,也更加悲哀的东西。
是血之哀。
是属于皇的无尽哀伤。
“他……”
上杉越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泣血。
“他……创造了……几个?”
“三个。”
沈云轩平静地吐出了这个数字。
这个数字,像三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上杉越的心上。
路明非在一旁听得心头狂跳。
他忽然想起了,出发前老大给他们看的独家资料。
蛇岐八家这一代最出色的三个年轻人。
一个,是继承了源氏之名,被誉为“正义的英雄”的源稚生。
一个,是因为血统失控,被家族追杀,化身为“复仇的恶鬼”的源稚女。
还有一个……
是那个被当成终极兵器,囚禁在家族最深处,连名字都不能被提起的“无垢巫女”,上杉绘梨衣。
原来……
原来他们……
竟然是兄弟姐妹?
而他们的父亲,竟然就是眼前这个卖拉面的大叔?
路明非感觉自己这十几年来的人生,都没有今天晚上来得魔幻。
“赫尔佐格那个疯子,用你的基因,进行了一场他自以为是的‘神之进化’实验。”
沈云轩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这个残酷的真相。
“他将你那份基因,取出三个最有活力的精子。”
“他想看看,当皇的血脉,与不同的容器结合,会诞生出什么样的怪物。”
“于是,他成功了。”
“他得到了一个渴望成为太阳,却活在阴影里的英雄。”
“一个拥有着无尽温柔,却被逼成了恶鬼的疯子。”
“还有一个……”
沈云轩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一个拥有着最强力量,却连一句话都不能说的,可怜的,小女孩。”
“他们就是你的孩子。”
“他们也是赫尔佐格准备的,最完美的祭品。”
“闭嘴!”
上杉越猛地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整个拉面摊,连同那些碗筷桌椅,都在这股气浪的冲击下被震得粉碎。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在这一刻彻底被暴虐的赤金色火焰所点燃。
黄金瞳。
“我要杀了他!”
他死死地盯着沈云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管他是谁!我不管他在哪里!我现在就要去把他撕成碎片!”
他身后的空气,因为那极致的高温而开始扭曲。
一把由火焰构成的狰狞太刀,正在缓缓地成型。
然而就在那把刀即将凝实成形的瞬间。
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看起来并不强壮。
但它按下的瞬间,上杉越那暴走的言灵,那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喉咙。
火焰瞬间熄灭。
沈云轩收回手,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愤怒与悲伤,而浑身颤抖的男人,摇了摇头。
“现在去,太晚了。”
“而且,你这样冲过去,除了打草惊蛇,让赫尔佐格提前收网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上杉越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瞪着沈云轩,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雄狮。
“那你说,该怎么办!”
“配合我。”
沈云轩的脸上,重新露出了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笑容。
他转过身,看着那片被他们的动静所惊扰,开始亮起灯光的居民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赫尔佐格想要一场盛大的演出,想要一场成神的戏剧。”
“那我们就陪他演。”
“只不过,这场戏的导演,是我。”
“而你……”
他回头,看着上杉越,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闪烁着比黄金更加耀眼的光。
“影皇,上杉越。”
“做好准备,迎接你的归来吧。”
“因为,好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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