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禾的话说完，何晏书并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却是抬了起来，轻轻地帮施禾将脸上的泪水擦掉。
这样亲昵的动作，施禾原本是想要躲开的。
但这一瞬间，施禾突然看清楚了何晏书的眼眸。
之前他鼻梁上一直挂着眼镜，所以施禾总是习惯性地将注意力放在他的眼镜上。
但此时，因为突破了他们之前距离的原因，施禾第一次透过他的镜片，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微微上挑的眼角，还有轻轻闪动的眼睫毛，让施禾突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因为这股熟悉感，施禾的身体甚至都忍不住颤抖起来，脑海中突然有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产生。
“你……”
她想要说什么，但刚开口说了一个字，门口却传来了另一道声音，“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苍老却愤怒的声音，让施禾一愣。
等她转头时，何晏书已经率先站了起来。
老太太气得脸色发青，手指着他们两个，“你们刚才是在做什么？大庭广众，真是恬不知耻！”
“老夫人。”
何晏书并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招呼说道。
老太太又咬牙看向了施禾。
后者已经将泪水擦掉了，平静看向她，“您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该来是吧？”老太太冷笑着反问。
她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怒火，施禾并没有理会，只转头看向了何晏书，“你先回去吧。”
何晏书看着她的眼神却带了明显的担忧，“你可以吗？”
“嗯。”
“可是……”
“你们都是死人吗？！”老太太却是忍不住喊了一声。
听见吩咐，其他人这才赶紧上前，想要将何晏书“请”出去。
但何晏书并没有动。
“你们想干什么？”老太太浑身颤抖，“施禾！我还没说死呢！？你跟个男人在这里卿卿我我是想要做什么！？”
“我跟施禾只是朋友。” 何晏书率先回答，“她遭遇了那些事情，又生病了，我作为朋友安慰她，又有什么不对？”
“你说有什么不对？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还朋友？”
老太太一向都是不屑于跟人多说什么的。
但此时，她却控制不住。
她的手指着何晏书，就差直接破口大骂了。
话说着，她也转头看向了施禾，“还有你！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么？光天化日，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的，简直是伤风败俗！怪不到蔺骁要和你离婚！我原本还觉得是他对不起你，想着过来帮你们说和说和，现在看来，他跟你离婚才是对的！你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根本就不配做我们祁家的媳妇！”
这还是施禾第一次听老太太说这么多的话。
虽然从一开始施禾就知道她不喜欢自己。
但之前老太太一直强调她的身份和位置，所以对于施禾她一般都只是冷嘲热讽的多。
并不会像现在这样，直接指责施禾的鼻子开骂。
施禾听着她的话，注意力却是放在了前半段——哦，原来祁蔺骁已经主动提了离婚。
也对。
他本来就是为了孩子。
现在孩子没了，他们的婚姻自然没有再存续的必要。
让施禾有些意外的是，老太太竟然还想着帮他挽回么？
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好挽回的？
——早已经分崩离析，连一点点的血肉都没有留下来。
他甚至连离婚这件事……都不屑亲自跟她说。
“不配和施禾在一起的人是祁蔺骁。”
施禾沉默着，旁边的何晏书却是冷笑了一声，再说道，“他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结婚。”
“你说什么？”
“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施禾，甚至都没有将施禾当成一个正常的人去看待，你以为现在圈子里的人都在讨论施禾配不配他的问题？你错了，他们只会觉得祁蔺骁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连自己妻子受伤这件事都能无动于衷。”
“这样的一个人，就应该孤独终老！”
何晏书的话说着，牙齿也咬紧了几分。
老太太看向他时，样子倒是要平静多了。
眼睛往他身上看了一圈儿后，她却是轻笑，“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我们家的事情，轮得上你来插嘴置喙？”
话说完，她也看向了施禾，“我原本是看在你怀有蔺骁孩子的面上，这才给你一点儿怜悯的，不过现在看来，我今天来这一趟还真是多余！”
她也没有等施禾回答，只干脆地转身。
但她还没来得及往前走，施禾的声音却传来，“很感谢您愿意从你们那贫匮的情感中抽出那么一点点的怜悯给我，但我不需要。”
“可能在您看来，你们祁家属于 豪门大户，谁都想要跟你们扯上关系，但仔细看看你们祁家，现在还剩下什么？”
“您的儿子是一个疯子，可以囚禁自己的妻子二十年，孙子同样如此，为了独揽大权，利用自己的母亲将自己的父亲踢出局，所有人都在算计，慢心眼都只有利益和权势，这样的一个家，算是什么家？”
施禾的声音中满是嘲讽。
老太太立即转过头来看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您总是一副看不起别人的样子，但你们祁家现在除了钱，还有什么？”施禾回答，“我是骗过祁蔺骁，但至少在对他感情付出的这件事上，我对他没有过任何的亏欠，而且就算离了婚，我也依然可以去找别的人，我也依然有爱别人的能力，但他呢？”
“他没有，因为他从小就生活在一个畸形的家庭中，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一个连爱人的能力都没有的人，其实比一个没有性能力的人更可悲。”
“当然，既然要离婚了，作为曾经一个喜欢过他，对他有过希冀的人，我还是想要真诚地祝福他一声，希望他可以找到一个……跟他一样，不讲感情，只讲利益的结婚伙伴，然后，白头到老。”
施禾的话说着，唇角也微微向上扬了起来。
——没错，她现在可以坦然承认，她喜欢上祁蔺骁了。
不论过去是欺骗还是利用，她的确对他动过心，也真的喜欢过他。
但……那是过去。
她可以坦然承认，现在，也可以坦然地说一声——她不喜欢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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