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下意识伸手轻抚发簪,碎玉轩前种的两株西府海棠似乎就这样忽然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两株寄托着她的少女心事的海棠全程见证了她在深宫中的起起落落,如今也不知还会不会再开花。
甄嬛强掩住眼中失落,轻念道:“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贫道自幼便偏爱海棠。”
玄凌敷衍地点头,“朕能看出来你的心已经不在修行上,也不为难你。你既然要为朕效力,那就从宫女做起。”
甄嬛听到这话后微微一愣,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又酸又咸。
但很快她就调整了过来在心中告诉自己巾帼宰相上官婉儿也是从掖庭宫女做起。
只要能近身伺候皇帝,能够时常接触到政事,以她的学识和能力不怕没有摆脱宫女身份的机会。
无论如何也比在深山中守着柴火辜负了自己这一身容貌学识要好。
玄凌几步走到了门口,一边示意小夏子进来,一边说着:“你喜欢海棠,就去酣春小馆里照看海棠。只是你曾为妃嫔,你的脸后宫里见过的人也多。”
“贫道会时时蒙面。”甄嬛赶紧答。
但玄凌像是没听到一样,伸手一指小夏子,“你去带她黥面,然后引去酣春小馆,以后她就住在那里。濯雪就是你的名字,甄嬛和李絮都忘了,知道吗?”
甄嬛震惊地抬头,正迎上玄凌冷硬的视线,“怎么?还是觉得在山里做道士好?”
紧接着又软下声音:“你在后宫里树敌颇多,彻底改头换面也是为你好。不然你在后宫里是待不住的。”
玄凌认真地看着甄嬛的这张脸。
他脑袋里想到的不是纯元,而是作为一个局外人认真打量。
这张脸因为在山里风吹日晒了一段时间虽然粗糙憔悴了许多,但也多了几分英气。
整个人的身形似乎也壮实了不少。
陵容就喜欢有英气的人。
这样想着玄凌没忍住啧了一声,才继续说:“你又不用以色侍人,不是吗?”
甄嬛听到这话后怔了片刻,紧接着胸口竟渐渐生出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慨,连跪姿都挺直了许多。
等甄嬛跟在小夏子身后离开,玄凌这才慢悠悠地下楼,口里还继续吩咐着:“派人去把皇贵妃的母亲从松阳请过来。她身体不好经不起长途跋涉,朕就给你们一个月时间。”
玄凌想象着元德把陵容的亲生母亲招过来后陵容惊喜的样子心情大好,也不打算老老实实走楼梯了。
他看了一眼剩下的小半截楼梯,直接一跃而下。
等他得意洋洋地站稳直起身,正好对上对门紫藤花廊下站着的陵容的目光。
此时还差半个月才到紫藤盛开的季节,但藤蔓上的绿意已经显露。
陵容一身烟粉在里头格外显眼,只是脸色似乎不是很好,肩膀也耸着,似乎在憋气。
玄凌脸上的笑意一滞,下意识扭头看向甄嬛和小夏子离开的方向,紧接着扭头瞪了一眼几个只会守门不会报信的羽林卫。最后才赶紧往陵容的方向走去。
随着二人距离的减少,玄凌看到陵容的肩膀松了下来,眼里也渐渐漫上了委屈。
玄凌立刻缴械投降,几步上前口中说着:“我能解释。”
陵容按捺住心里的慌张,小心地抬眸看向玄凌,低声问:“皇上是不是都知道了?”
听到这话,玄凌原本准备扶住陵容肩膀的手一顿。
他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眼见陵容似乎要垂泪,玄凌赶紧拉着她在廊下坐下,试探地打趣道:“我还生怕你吃醋了不许我回去睡觉。结果你竟然是在担心这个?”
这话果然把陵容酝酿出来的泪珠儿逼回去了。
陵容强压着嘴角扭过头去不再他,但口中还是老老实实地解释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实在是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怕说出来被人当做妖物收去了。”
“谁敢收你?”玄凌将陵容的手抓在怀里,“我这几天跑上跑下为的就是把你捆在我身上。”
他凑过去,靠向陵容的耳边低声说:“谁承想你比谁的耳目都灵通,什么也瞒不过你去。”
听到前半句陵容满是惊喜地转回身,到后半句就皱起了眉,娇嗔地顺着玄凌拽着自己手的力度轻推一下,“什么叫耳目灵通?不过是我了解你罢了。一会儿兴高采烈,一会儿又愁眉苦脸,我怎么能不担心?”
玄凌配合地向后仰去,又在陵容拽他回来时坐直了 ,口中说着:“哦,原来是担心我啊。”
或许是玄凌这段时间提供的安全感太足,陵容在赏花宴上听说玄凌在金山楼见甄嬛时一点都没怀疑过他们俩是旧情复燃。
反而很快就联想到玄凌给元德加封又亲自前往广元宫,从而意识到自己是异世之人的事很可能暴露了。
甚至到了这一步她慌是慌,但恐惧还真没多少。
她小心地抬眼看向玄凌,心虚无比地说:“这件事总归是我的错,原本我过来也是想向你道歉,想着如果道歉后你还是生气的话就哄哄你。”
说着她就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用手帕包着的糖枣糕,说话的声音也更低了,“只是当时是在赏花宴上,也没什么能带过来赔礼的。随手折花总感觉不够重视,时间也来不及认真挑了。等回去了我亲自做一份,可以吗?”
说着就将枣糕往玄凌那边递了递。
玄凌垂眸盯着枣糕,半晌后才无奈一笑,伸手捏起来送进嘴里,含糊地说:“是吗?我还以为你是来问罪的。”
陵容这才往玄凌那边靠了靠,“原本是来道歉的嘛。我可是全程下垂头丧气地走过来。”
说着她就转头指着来时的拱桥,“结果走到桥上,忽然发现我全身上下都是澄郎帮我搭配的。我就想,如果我生气的话肯定就不会耐下性子来搭配这些,所以我就知道你肯定没有生气。”
玄凌吃完枣糕后拍拍手,然后上手捻了捻陵容臂弯上的披帛,问:“穿这个在外头坐着冷不冷?”
陵容摇头,压低了声音继续说:“所以我过了桥后头就扬起来了,是有一点恃宠生娇。”
玄凌哈哈一笑,“哪有恃宠生娇,我刚才瞧着你可委屈了。”
“不知道。”陵容长叹一口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后就莫名其妙地觉得委屈。”
说完就斜眼看着玄凌。
玄凌被陵容这个眼神看得一愣,手指着自己失笑道:“这也怪我吗?”
他伸手把陵容揽进怀里,咬牙道:“这就有点恃宠生娇了啊。”
陵容躲闪不及只得笑着讨饶,好不容才抓住了玄凌到处搔痒的手,微喘着气问:“澄郎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眼睛一转,试探道:“是沐兰回来的哪一日?”
玄凌垂着眼与双眼尽是坦然的陵容对视片刻,万分迟疑地点了点头。
陵容果然直接坐了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问:“所以你第一反应是高兴?”
玄凌沉默着移开了视线,盯着顶上的紫萝藤蔓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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