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计划得再好也得看实际情况。
其实如果要陵容说，就从摩格送过来的定情信物是匕首，摩格的堂弟赫赫正使对甄嬛一见钟情的劲儿，最适合做媵妾的人其实是甄玉娆。
但可惜京中曾有过甄玉姚与纯元皇后相似的流言，要是现在送她去赫赫必然会引起不少流言。以后若是开战，甄玉娆必将成为赫赫折辱大周的利刃。
而且媵妾地位远不如和亲公主，对母家的帮扶也十分有限。京中稍微消息灵通的世家都绞尽脑汁地找借口帮自己的女儿试图躲过这场赏花宴，实在躲不过也只送来家中不受宠的女儿。
所以实际上这场赏花宴开得很是尴尬，大部分人都只是埋头赏花，以求避开与陵容和曹琴默对上眼。
万幸的是也有主动送女儿过来的。
就比如高家和海家。
高家送女过来是因为忠心。
高家原本属京兆府官户，虽然因为在都水监的流外杂任小吏时展露的天赋而进入了先帝的视线，但最终是在玄凌手中正式脱离贱籍封正四品都水监大监，一跃成为新贵。
因此在玄凌表现出因此事忧愁时主动提出将自家大女儿送去赫赫。
这次赏花宴中，高家女儿的美貌也是众贵女中最引人注目的。反正在陵容看来高氏的容貌几乎不输曾经风华绝代的慕容世兰。
海家则是并不认为赫赫是什么难捱的地方，甚至以能嫁给赫赫摩格为荣。
他家本来就是来自于回纥的小贵族，在西域时就曾与赫赫人通商交流。海家祖上归附后世袭轻车都尉，在朝中任工部屯田司员外郎。
小姑娘的骨相里既有汉人的柔美，又带着粟特人特有的深邃五官，让人见之不忘。
这两人一个大方娇俏，一个柔婉细心，正好互补。年龄也比朱茜葳大，做事也会更稳重。
玄凌对这两人的样貌和性格没有任何的兴趣，只问了她们俩的家世。
陵容见玄凌没有异议，在用完膳后就叫来了曹琴默为她们定教养姑姑、分宫室，安排接她们俩进宫的事宜。
等将这些事一一安排好了，陵容这才让小福子去前头问询玄凌是否有空，若他有空就去召甄嬛过来。
小福子才走没多久，玄凌就背着手晃了进来，然后探头进屏风，对着正在更衣的陵容指指点点。
“你穿的也太素了些，显得我亏待你似的。我记得尚衣局不是送过来一个天青色春绫的六幅罗裙？就是绣双鸾衔绶缠枝海棠纹的那套，今天就穿这个吧。”
“你这个簪子还是太素，不如把那只点翠的衔珠金凤簪戴上，不然她怎么知道你是我的皇贵妃？”
“一会儿我为你画花钿。我都想好了，就画一个石青水纹眉心钿，肯定特别配你今天这一身。”
陵容看着兴致勃勃地在手背上试色的玄凌，还是没憋住问：“会不会有点太正式了？”
“当然要正式。”玄凌头也不抬地答，“你不知道，她说她来时你在清朝那边只是嫔位，还没有封号，提起你也是一副瞧不上的样子。我就跟她见了两回，结果两回她都提到了你读书少。”
说到这儿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转头对小夏子说：“去找本书来。”
陵容赶紧无奈地拦住了小夏子，哭笑不得地说：“这也太刻意了。”
“也是。”玄凌伸手抬起陵容的下巴，轻声说：“不要动啊。”
他不许陵容动，也不许陵容说话，但是他自己的嘴巴却停不下来。
“你说一会儿要不要把蟾儿也抱进来？算了，她要是把蟾儿吓到了就不好了。”
陵容努力地憋着笑，心里其实也挺美的。
“其实大周里许多东西大清都没有，我才来时看什么都觉得惊奇，看什么都觉得有趣。”
她笑着环住了玄凌的腰，“其中最最珍贵的就是澄郎了。澄郎之才貌在大周都难寻能比肩之人，而大清的男人简直连澄郎的小拇指都追不上。”
玄凌只当她是在嘴甜，只笑而不语。
陵容见他不信，赶紧解释道：“你知道大清的男子头发是什么样的吗？”
“还能有什么样？”玄凌轻轻拂开陵容的手，向后退了半步仔细地查看自己才画好的花钿。
陵容一动不敢动地任由玄凌查看。
等他查看结束后才继续说：“前半截儿是光头，后半截拉着一条长长的辫子。”
“什么？”
陵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还用手在自己头上比划了一下，“前面全是秃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们怎么…”
话说一半玄凌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北方那些异族倒是会削发。大清是在北地？是你上次提到的蒙古吗？”
“是满人南下。”陵容解释着，“不过也受到了蒙古人的影响。大概就是大周北边的那些人。”
玄凌的脸色有片刻的凝滞，随后轻嗤一声没再接话。
等妆容画好了，甄嬛也被小福子引着到了虚室生白门外。
玄凌对陵容挤挤眼就躲进了隔扇门之后。
陵容在甄嬛进门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去迎她，但在看到甄嬛的身影后，口中的那句“甄姐姐”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虽然甄嬛的面上罩着一层薄薄的面纱，但隐约可以看出她两侧脸颊上月牙形状的伤痕。
露在面纱外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眉毛是陵容熟悉的远山眉，发髻却是大周这里宫女常梳的双丫髻。
对方这熟悉又不熟悉的状态反而让陵容有些不知所措。
甄嬛的胆子大得多，她先是打量了陵容片刻，随后轻声唤道：“陵容？”
见陵容点头后立刻就激动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真的是你！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她的目光在陵容的发簪上停了片刻，“看到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对着这张脸陵容下意识就带上了几分防备。
她拉着甄嬛坐下，温声细语地答：“来了有些年头了。”
又开玩笑般问：“姐姐那边呢？那边的我不会是晕厥过去不省人事了吧？”
“怎么会？陵容你在这里独享雨露，紫禁城的安嫔也不遑多让。”甄嬛的语调平缓，几乎没有任何的起伏。
这种语调实在是太熟悉，陵容依稀记得这里的甄嬛也曾用这种语调与自己说过话。
说的似乎是：“从其都是我为你解围…”
在陵容回忆的同时，甄嬛也低落地开口了：“从前都是我照看你，如今也换过来了。”
两道声音重叠的瞬间，陵容猛地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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