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春天,来得比关里晚得多。
五月了,关里早就桃红柳绿,这儿却还是一片灰黄。树光秃秃的,地硬邦邦的,风一刮,尘土飞扬,打在脸上生疼。林晚秋来这儿半个月了,还没见过一场雨,天天刮风,刮得人心里发燥。
可屋里是暖的。
炉子一天到晚烧着,炕热得烫手,坐在上面暖烘烘的。林晚秋慢慢摸清了门道——什么时候添煤,什么时候封火,什么时候开窗户透透气,都心里有数了。三个孩子也适应了新家,不再整天问“什么时候回去”,该玩玩,该吃吃,该睡睡。
念念变化最大。
来的时候还不会走,现在能扶着墙走几步了。她扶着炕沿,一步一步地挪,挪几步就坐下来,歇一会儿再继续。三个哥哥围着她,老二在前面逗她,老大在旁边护着,老三在后面跟着,生怕她摔了。
“念念,过来,到二哥这儿来。”老二蹲在前面,张开胳膊。
念念看着他,咧嘴笑了笑,扶着炕沿,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走到老二跟前,她松开手,摇摇晃晃地站了一下,然后扑进他怀里。
老二接住她,高兴得直叫。
“娘!念念会走了!”
林晚秋在灶房听见了,探出头来看。
念念被二哥抱着,小脸红扑扑的,笑得眼睛弯弯的。
林晚秋也笑了。
这孩子,一天一个样。
韩大姐隔三差五就来串门。
她是个热心肠,家里有点什么好吃的,都端过来尝尝。酸菜、土豆、粉条、咸菜疙瘩,每次来都不空手。林晚秋过意不去,也把自己做的拿手菜端过去。一来二去,两家就熟了。
韩大姐男人老吴,是后勤部的,管物资发放。人长得五大三粗,说话却慢声细气的,跟韩大姐正好相反。他们有个儿子,七八岁,叫大壮,虎头虎脑的,跟老二玩得好。
“你家这几个孩子,真省心。”韩大姐坐在炕上,看着孩子们玩,“我家那个,一天不打上房揭瓦,愁死我了。”
林晚秋笑了。
“男孩子都皮。我家老二也皮,这不,前几天差点掉河里。”
韩大姐瞪大眼睛。
“掉河里?咋回事?”
林晚秋把那天的事说了。韩大姐听得直拍大腿。
“哎哟喂,这可真是命大!幸亏陈团长回来得及时!”
林晚秋点点头,心里还有些后怕。
韩大姐又说:“这儿的河比关里的还危险,水流急,还冷,掉下去一会儿人就冻僵了。可得看紧孩子。”
林晚秋记在心里。
晚上,她把老二叫过来,又叮嘱了一遍。
“听见没?不能去河边。”
老二点点头。
“娘,我记住了。”
林晚秋看着他,摸摸他的头。
这孩子,皮是皮,可听话也听。
五月中旬,天终于暖和了一点。
树冒出了嫩芽,草也绿了,地上的冻土化开了,踩上去软绵绵的。孩子们脱了厚棉袄,换上薄夹袄,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像放出笼的小鸟。
林晚秋也开始琢磨着种点东西。
家属院后面有块空地,每家能分一小片。她去看了看,土还行,就是太硬,得好好收拾。
陈建军知道后,第二天就带着工具来帮忙。他翻地,林晚秋捡石头,孩子们在旁边捣乱,一家人忙了一下午,总算把地收拾出来了。
“种什么?”陈建军问。
林晚秋想了想。
“种点快的。小白菜、水萝卜、菠菜,长得快,能早点吃上。”
陈建军点点头。
第二天,她去供销社买了种子,又去韩大姐家讨了些苗。韩大姐教她,这儿土硬,得先育苗,再移栽,不然长不好。
林晚秋照着做了,每天去看,浇水、施肥、拔草。
没过几天,地里就冒出了绿芽。
小白菜最先出来,细细的,嫩嫩的,两片小叶子顶在头上。然后是水萝卜,顶着两片圆圆的叶子,从土里钻出来。菠菜慢一些,但出来之后长得快,一天一个样。
孩子们也喜欢来地里看。老二最积极,每天都要来,看完了就跑回去汇报。
“娘,小白菜又高了!”
“娘,水萝卜长叶子了!”
“娘,菠菜有虫子了!”
最后一条把林晚秋吓了一跳,赶紧去看。还好,就几只小虫,用手捏死了。
念念也被抱着来看过几回。她不懂这是什么,只是看着那些绿油油的东西,眼睛亮亮的,伸手想去摸。林晚秋握着她的手,让她摸了摸小白菜的叶子,她咯咯笑,笑得口水都流出来。
五月底,栓子来信了。
信是寄到团里的,陈建军带回来,念给大家听。
“表姐、表姐夫,见字如面。
学校生活紧张,但我已经习惯了。数学又进步了,上次考试考了九十分。教官表扬我,说我是全队进步最快的。
表姐,你说得对,只要肯学,没有学不会的。我现在每天早起一小时,晚睡一小时,多练多算,就不信学不好。
军事课也越来越有意思。打枪我打得准,教官说我是块当兵的料。投弹也投得远,全班第二。刺杀还得练,我手劲大,但技巧不够,得多跟教官学。
表姐,三个外甥乖不乖?念念会走了吗?替我亲亲他们。
表姐夫,你教我的那些,我都记着。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不给咱家丢脸。
暑假我争取回去一趟,看看你们。不过听说东北远,怕时间不够。要是不行,就等寒假。
栓子”
念完了,屋里静静的。
陈大娘擦了擦眼角,说:“这孩子,出息了。”
林晚秋点点头,眼眶也有些红。
她把信拿过来,又看了一遍。栓子的字越来越工整了,一笔一画的,看着就认真。
“给他回封信吧,”陈建军说,“告诉他家里都好,别惦记。”
林晚秋点点头。
晚上,孩子们睡了,她坐在煤油灯下,给栓子回信。
“栓子,见字如面。
信收到了。知道你进步了,我们都高兴。
家里也好。三个外甥天天念叨你,老二问‘表舅啥时候来看咱们’,老大说‘表舅学习忙,别打扰他’,老三抱着你的照片亲了一口,亲完了就跑。念念会走了,扶着墙能走几步,还会叫人了,叫‘舅舅舅’叫得可清楚了。
地里种的菜都出苗了,小白菜快能吃了,水萝卜也长出了小萝卜,菠菜绿油油的。你表姐夫说,等你来,给你包饺子吃。
你在学校别太累,该休息休息。学好了就行,不用非要争第一。
暑假来不了就寒假来。不管啥时候来,家里都有你住的地方。
表姐 晚秋”
写完了,她看了一遍,把信装进信封。
第二天,陈建军把信寄了出去。
六月,天更暖和了。
地里的小白菜能吃了,绿油油的,嫩嫩的,一掐一股水。林晚秋割了一茬,包了一顿饺子。白菜馅的,加了点粉条和鸡蛋,香得不行。陈建军吃了两大盘,三个孩子也吃得满嘴流油。
“好吃,”陈建军说,“自己种的,就是香。”
林晚秋笑了。
“比买的香?”
“嗯,香多了。”
念念也尝到了味道——林晚秋用筷子蘸了点饺子汤,抹在她嘴唇上。她舔了舔,眼睛亮了,伸手要去抓饺子。林晚秋拦住她,说不能吃,她就不高兴地哼哼。
“等你长大了再吃,”林晚秋说,“有的是。”
念念听不懂,继续哼哼。
水萝卜也长大了,拔出来一看,红红的,圆圆的,像一个个小灯笼。林晚秋洗了一个,咬了一口,脆脆的,辣辣的,特别爽口。
老二也咬了一口,辣得直咧嘴,又不舍得吐出来,含在嘴里直吸溜。
老大尝了尝,点点头,说:“好吃。”
老三被林晚秋喂了一小块,嚼了嚼,露出一个没牙的笑。
念念还不能吃,只能看着。她坐在林晚秋腿上,眼巴巴地看着哥哥们吃,嘴里“啊啊”地叫。
林晚秋用萝卜缨子蘸了点水,让她舔了舔。她舔了舔,发现没味道,就扔了,继续“啊啊”地叫。
菠菜也长大了,绿油油的,嫩嫩的。林晚秋焯了水,拌了点蒜泥,端上桌,一家人都爱吃。
陈大娘说:“这菜好,有营养,孩子吃了长个儿。”
林晚秋点点头,给孩子们每人夹了一筷子。
六月中旬,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林晚秋正在地里拔草,突然听见有人喊。抬头一看,是韩大姐,站在远处朝她招手。
“晚秋!快!你家老三不见了!”
林晚秋脑子里嗡的一声,扔下锄头就往外跑。
跑到家,就看见陈大娘站在院子里,脸色煞白。
“娘,老三呢?”
“我、我也不知道……”陈大娘声音发颤,“我进屋拿个东西,出来就不见了……”
林晚秋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老二呢?老大呢?”
“老二在家,老大也在。就老三不见了。”
林晚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多久了?”
“也就一刻钟。”
林晚秋转身往外跑。
“晚秋,你去哪儿?”
“找!”
她跑出院门,一边跑一边喊:“老三!老三!”
院子里,韩大姐也帮着喊。周嫂子——不对,这儿没有周嫂子,是新邻居们,听见动静也出来帮忙。
一群人分头找,找遍了家属院,没有。找到河边,没有。找到后山脚下,也没有。
林晚秋的心越来越凉。
老三那么小,刚会走,能去哪儿?
她不敢往下想。
就在她快绝望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喊。
“找到了!在这儿!”
林晚秋跑过去,就看见老三坐在食堂后面的柴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戳地上的蚂蚁。他戳一下,蚂蚁跑,他就笑,笑得可开心了。
林晚秋冲过去,一把抱起他。
“老三!老三你吓死娘了!”
老三被抱得紧紧的,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摸她的脸。
“娘,”他说,“蚂蚁。”
林晚秋抱着他,眼泪哗哗地流。
“什么蚂蚁!你跑哪儿去了!娘找你都找疯了!”
老三不懂她为什么哭,只是看着她,眨眨眼。
旁边的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咋跑这儿来了?”
“自己走来的?”
“这路可不近,得走一刻钟呢。”
林晚秋抱着老三,又是后怕又是生气。
回到家,她把老三放在炕上,板着脸问他。
“老三,你告诉娘,你怎么跑出去的?”
老三看着她,眨眨眼。
“门开了,我就出去了。”
“出去干什么?”
“看蚂蚁。”
林晚秋哭笑不得。
这孩子,就为了看蚂蚁,一个人跑那么远。
陈建军晚上回来,听说了这事,脸都黑了。
他把老三叫过来,训了一顿。老三低着头,一声不吭。训完了,陈建军问他:“记住了?”
老三点点头。
“记住了。”
“往后还一个人往外跑吗?”
“不跑了。”
陈建军看着他,叹了口气。
“行了,睡吧。”
老三爬上炕,钻进被窝。
林晚秋躺在他旁边,轻轻拍着他。
老三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娘,”他小声说,“蚂蚁可多了。”
林晚秋又好气又好笑。
“知道了,睡吧。”
老三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林晚秋看着他,心里又后怕又心疼。
这孩子,平时最老实,没想到也会闯祸。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然后,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从那以后,林晚秋在门上安了个插销,高的地方,孩子们够不着。
出门的时候,她就把门插上,省得哪个再偷偷跑出去。
老三被盯得最紧,走哪儿都有人跟着。他也不在乎,该玩玩,该吃吃,该睡睡。有时候想起来,还会问一句:“娘,今天能去看蚂蚁吗?”
林晚秋说:“不能。”
他就说:“哦。”
然后继续玩。
六月底,天更热了。
地里的菜一茬接一茬地收,一茬接一茬地种。小白菜收了种萝卜,萝卜收了种白菜,轮着来,地不闲着。
念念会走了。
不是扶着墙走,是自己走。
那天林晚秋正在灶房做饭,突然听见老二喊:“娘!念念会走了!”
她探出头一看,就看见念念站在屋子中间,摇摇晃晃的,像个小企鹅。老二蹲在她前面,张开胳膊,嘴里喊着:“念念,过来,到二哥这儿来。”
念念看着他,咧嘴笑了笑,然后迈出一小步。
又迈出一小步。
再迈出一小步。
走了四五步,她扑进老二怀里。
老二抱着她,高兴得直叫。
“娘!念念自己走的!没人扶!”
林晚秋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念念。
念念被二哥抱着,小脸红扑扑的,笑得眼睛弯弯的。
“念念,”林晚秋说,“再走一遍给娘看看。”
念念看着她,眨眨眼,松开二哥,又走了几步。
这回走了七八步,才坐下来。
林晚秋把她抱起来,亲了一口。
“念念真棒。”
念念被她亲得咯咯笑。
老大站在旁边,嘴角弯了弯。老三凑过来,也亲了念念一口。
念念被亲了一脸口水,也不恼,只是笑。
陈建军晚上回来,听说念念会走了,特意让她走一遍看看。
念念扶着炕沿站起来,看着他,像是在说,看好了啊。
然后她松开手,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去。
走了十来步,扑进他怀里。
陈建军接住她,抱起来,高高举起。
念念被举得高高的,高兴得咯咯笑。
陈建军也笑了。
他很少笑,可每次对着孩子们,就忍不住。
林晚秋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七月初,栓子又来了一封信。
这回的信,比上次还长。
“表姐、表姐夫,见字如面。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被选上了!全队选十个人,去参加军区大比武。我是其中之一!
表姐,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那天教官宣布名单的时候,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听到我的名字,我差点哭出来。
我知道,这都是你们教我的。要不是你们,我哪有今天。
表姐,你教我认字,教我做人的道理。表姐夫,你教我训练,教我怎么当兵。你们对我好,我一辈子记着。
大比武在八月份,我得抓紧练。这段时间可能没空写信,你们别惦记。
等我比完了,再给你们写信。
栓子”
念完了,屋里静静的。
陈大娘擦了擦眼角,说:“这孩子,真有出息。”
林晚秋点点头,眼眶也红了。
陈建军接过信,看了看,说:“这孩子,是个好样的。”
林晚秋看着他,问:“大比武厉害吗?”
陈建军点点头。
“厉害。全军区选尖子,能选上的,都是各单位的头几名。”
林晚秋心里又高兴又担心。
高兴的是栓子有出息,担心的是他压力太大。
“给他回封信吧,”陈建军说,“让他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林晚秋点点头。
晚上,孩子们睡了,她坐在煤油灯下,给栓子回信。
“栓子,见字如面。
信收到了。知道你被选上大比武,我们都高兴。
你表姐夫说了,能选上的都是尖子,你好好练,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家里也好。三个外甥天天念叨你,老二问‘表舅啥时候比完’,老大说‘表舅肯定能赢’,老三抱着你的照片说‘舅舅加油’。念念会走了,走得可稳了,还会叫人了,叫‘舅舅舅’叫得可清楚了。
地里菜收了好几茬,你表姐夫说,等你来,给你做顿好的。
好好练,别惦记家里。我们等你消息。
表姐 晚秋”
写完了,她看了一遍,把信装进信封。
第二天,陈建军把信寄了出去。
七月中旬,天热得像蒸笼。
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睁不开眼。知了在树上叫,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孩子们不敢在外面玩太久,玩一会儿就跑回来,喝口水,歇一会儿,再跑出去。
林晚秋每天熬一大锅绿豆汤,晾凉了,给孩子们喝。老二一天能喝好几碗,喝得肚子圆滚滚的。老大喝得斯文,小口小口地抿。老三喝得满脸都是,汤汤水水流了一身。念念还不能喝太多,林晚秋就用勺子喂她几口,她喝完就舔舔嘴,还想喝。
陈建军还是忙,每天早出晚归。可不管多晚回来,他都会去看看孩子们。有时候孩子们睡了,他就站在炕边,看一会儿,然后轻轻给他们掖掖被角。
林晚秋看着,心里软软的。
这个男人,话少,可做的事,每一件都让她觉得,嫁给他是对的。
七月二十号,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下午,林晚秋正在屋里哄念念睡觉,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紧接着,院门被人猛地推开,韩大姐冲进来。
“晚秋!快!你家老二跟人打起来了!”
林晚秋心里一惊,把念念往陈大娘怀里一塞,就往外跑。
跑到外面,就看见老二正跟一个比他大的孩子扭打在一起。两个人滚在地上,你一拳我一脚,打得尘土飞扬。旁边围了一圈人,有劝架的,有看热闹的。
“住手!”林晚秋冲过去,一把拉开老二。
老二脸上青了一块,嘴角破了,往外渗血,眼睛却红红的,瞪着对面那个孩子。
对面那个孩子也不好看,鼻子流血了,衣裳撕了个口子,正被一个中年女人护着。
“怎么回事?”林晚秋压着火气,问老二。
老二指着那孩子,说:“他骂人!”
“骂什么?”
老二咬着牙,不说话。
旁边有人小声说:“他骂你们是‘新来的’,说你们‘占了他们的房子’。”
林晚秋明白了。
这儿的家属院,房子紧张,有些老住户觉得新来的抢了他们的资源,心里有气。
她看向对面那个中年女人。
那女人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嘴里却说:“小孩子打架,有什么大不了的。”
林晚秋没理她,蹲下来,看着老二。
“老二,告诉娘,他怎么骂的?”
老二看着她,眼眶红了。
“他骂咱们是‘外来户’,说咱们‘不该来这儿’。还说……还说念念是‘拖油瓶’。”
林晚秋心里一沉。
她站起来,看向那女人。
“你听见了?”
那女人脸色变了变,嘴硬道:“小孩子说的话,当什么真?”
林晚秋冷笑一声。
“小孩子说的话,都是大人教的。你教他骂人,他就骂人。你教他欺负人,他就欺负人。今天这事,谁对谁错,大家心里都清楚。”
她拉着老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那女人的叫骂声,她一概不理。
回到家,林晚秋让老二坐下,打了一盆水,给他擦脸。
老二低着头,不说话。
“疼吗?”林晚秋问。
老二摇摇头。
林晚秋看着他,心里又心疼又骄傲。
这孩子,虽然皮,但知道护着家里人。
“老二,”她轻声说,“你今天做得对。”
老二抬起头,看着她。
“有人欺负咱们家里人,就得站出来。但下次,别动手。回来告诉娘,娘去跟他们讲理。”
老二点点头。
“记住了?”
“记住了。”
林晚秋把他抱进怀里。
“好孩子。”
晚上,陈建军回来,听说了这事。
他看了老二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他把老二叫到院子里。
老二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准备挨训。
“抬头。”陈建军说。
老二抬起头。
陈建军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今天的事,”他说,“我知道了。”
老二低下头,准备挨骂。
“做得对。”
老二愣住了,猛地抬起头。
陈建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有人欺负咱们家里人,就得站出来。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站不站得出来,是另一回事。”
老二的眼睛亮了。
陈建军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往后好好练,把身子练结实了。下次再打架,别输。”
老二用力点头。
那天晚上,老二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他想着爹的话,想着娘的话,想着今天的事。
他想,他一定要好好练,练得壮壮的,保护娘,保护奶奶,保护哥哥弟弟妹妹,保护这个家。
窗外,月光很亮。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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