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回来的第二天，念念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舅舅。
她睁开眼，炕上只有哥哥们。老大规矩地躺着，老二四仰八叉，老三蜷成一团。没有舅舅。
她慌了，爬下炕就跑出去。
堂屋里，栓子正坐在桌边吃早饭。看见她跑出来，笑了。
“念念，醒了？”
念念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舅舅没走。”
栓子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
“没走。舅舅说了，这回待好几天。”
念念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胸口，不说话。
林晚秋从灶房端着一碗粥出来，看见这场景，笑了。
“念念，下来，让舅舅吃饭。”
念念摇摇头。
“不。”
栓子笑了。
“没事，我抱着吃。”
他就这么抱着念念，一口一口地喝粥。念念乖乖地坐在他腿上，看着他吃，时不时伸手帮他擦擦嘴。
老二跑出来，看见念念坐在表舅腿上，也跑过去。
“表舅，我也要抱。”
栓子只好把他也抱起来，一只手抱一个。两个孩子在怀里，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他顾了这个顾那个，忙得不行。
老大出来的时候，看见这场景，嘴角弯了弯，自己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吃饭。
老三最后一个出来，揉着眼睛，看见表舅抱着二哥和妹妹，也跑过去，伸着手要抱。
栓子没办法，只好把老二放下，把老三也抱起来。老二不干了，也要再上去。三个人闹成一团。
林晚秋在旁边看着，哭笑不得。
“栓子，你别惯着他们。”
栓子嘿嘿笑。
“没事，我乐意。”
吃过早饭，念念拉着栓子去看她的树。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栓子的手指头，一步一步往院子里走。走到桃树跟前，她停下来，指着树。
“舅舅，看，我的树。”
栓子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树长高了，快到念念腰了，叶子绿油油的，挺精神。
“念念的树？长得真好。”
念念得意了。
“我天天浇水。”
栓子点点头。
“怪不得长这么好。等明年开花，肯定好看。”
念念眨眨眼。
“娘说明年开花。舅舅，你明年还来看吗？”
栓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来。明年念念的树开花，舅舅一定来看。”
念念满意了，又拉着他的手，去看老槐树，去看墙角的迎春花，去看鸡窝里刚下的蛋。院子里每一处，她都要带舅舅看一遍。
栓子跟着她走，听她叽叽喳喳地说，心里软软的。
赵玉梅带着小云和二丫来了。
小云看见栓子，有点怕生，躲在赵玉梅身后。念念跑过去，拉着她的手。
“小云，这是我舅舅。”
小云探出头，看了看栓子。
栓子冲她笑了笑。
“你好。”
小云也笑了笑，从赵玉梅身后出来，跟念念跑去玩了。
赵玉梅站在院子里，看着栓子。
“栓子，又壮了。”
栓子嘿嘿笑。
“玉梅姐，你也瘦了。”
赵玉梅摆摆手。
“瘦什么瘦，就是忙的。”
两个大人站在院子里说话，孩子们在一边玩。老二带着小云和二丫疯跑，老三蹲在地上戳蚂蚁，念念坐在门槛上，看着舅舅，眼睛一眨不眨。
林晚秋从屋里出来，招呼赵玉梅进屋坐。
赵玉梅摇摇头。
“不进了，就来看看栓子。老赵还没回来，家里一堆活呢。”
林晚秋也不强留，说了几句话，送她走了。
小云留在院里，继续跟念念玩。
中午，陈建军从团里回来。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栓子坐在中间，念念挨着他，老二坐在另一边，老大和老三坐对面。
陈建军看着栓子，问了几句部队的事。栓子一一答了。
陈大娘在旁边听着，不住地点头。
“好，好。在部队好好干。”
栓子点点头。
“大娘，您放心。”
吃完饭，栓子说要出去一趟。
念念拉住他。
“舅舅去哪儿？”
栓子蹲下来，看着她。
“去镇上，买点东西。”
念念眨眨眼。
“买什么？”
栓子想了想。
“买糖。给念念买糖。”
念念松开了手。
“那舅舅快去快回。”
栓子笑了。
“好，快去快回。”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念念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挥挥手。
念念也挥挥手。
栓子走了。
念念又站在门槛上等。
老二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念念，舅舅一会儿就回来。”
念念点点头，还是站着等。
等了很久，栓子终于回来了。
手里拎着一个大包袱。
念念跑过去。
“舅舅！”
栓子把她抱起来。
“念念，看舅舅买了什么？”
他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块布料，花花绿绿的，好看极了。
“给念念做新衣裳。”
念念看着那块布，眼睛亮亮的。
“给我的？”
栓子点点头。
“还有给老大的，给老二的，给老三的。”
他又从包袱里拿出几样东西。给老大的一支新笔，给老二的一把小刀，给老三的一个小布老虎。最后，拿出一包糖。
“念念，糖。”
念念接过糖，抱在怀里，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天晚上，林晚秋坐在煤油灯下，给念念做新衣裳。
念念趴在旁边看，看着看着，问：“娘，舅舅啥时候走？”
林晚秋的手顿了顿。
“过几天吧。”
念念低下头，不说话。
林晚秋看着她。
“怎么了？”
念念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不想舅舅走。”
林晚秋放下手里的针线，把她抱进怀里。
“念念，舅舅是军人。军人就得在外面。”
念念靠在她怀里，小声说：“我知道。可我还是想他。”
林晚秋轻轻拍着她的背。
“娘知道。娘也想他。”
窗外，月亮很亮。
屋里，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
念念在林晚秋怀里，慢慢睡着了。
栓子回来的这几天，日子过得飞快。
每天，念念都黏着他。起床要舅舅抱，吃饭要挨舅舅坐，玩要舅舅陪着，睡觉要舅舅讲故事。栓子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像条小尾巴。
栓子也不嫌烦，抱着她，牵着她，陪着她。
老二有时候吃醋，也跑过去让表舅抱。栓子就一手抱一个，两个孩子在怀里，他顾了这个顾那个，忙得满头大汗，却一直笑着。
老大依旧话少，但会坐在旁边听栓子讲故事。老三依旧皮，但表舅在的时候，他会乖很多，不捣乱。
陈大娘看着这几个孩子，跟林晚秋说：“栓子要是能天天在家就好了。”
林晚秋点点头。
是啊，天天在家就好了。
可她知道，不可能。
第五天早上，栓子说要走了。
念念起来的时候，栓子已经收拾好了。他坐在炕沿上，等着念念醒。
念念睁开眼，看见他，笑了。
“舅舅。”
栓子把她抱起来。
“念念，舅舅要走了。”
念念的笑容僵在脸上。
“今天？”
栓子点点头。
“今天。”
念念搂着他的脖子，不说话。
栓子轻轻拍着她的背。
“念念，舅舅答应你，下次回来，带你去镇上玩。”
念念把脸埋在他肩上，还是不说话。
栓子就这么抱着她，抱了很久。
最后，念念抬起头。
“舅舅，你说话算话？”
栓子点点头。
“算话。”
念念伸出小手指。
“拉钩。”
栓子笑了，伸出小手指，跟她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念念笑了。
她从他怀里滑下来，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院子里，陈大娘和林晚秋已经站着了。陈建军站在旁边，等着送他。
栓子走过去，跟陈大娘鞠了个躬。
“大娘，我走了。”
陈大娘眼眶红了。
“路上小心。”
栓子又看向林晚秋。
“表姐，辛苦你了。”
林晚秋摇摇头。
“别这么说。”
栓子看向陈建军。
“表姐夫，走了。”
陈建军点点头。
“好好干。”
栓子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见念念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挥挥手。
念念也挥挥手。
他转过身，大步走了。
念念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老二走过来，拉着她的手。
“念念，进屋吧。”
念念点点头。
跟着他往回走。
走到桃树跟前，她停下来。
树还是那棵树，叶子绿绿的，在风里摇来摇去。
她蹲下来，看着树。
“树，舅舅又走了。”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她等了一会儿，站起来。
“你让他快点回来。”
说完，跑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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